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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胜者为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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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高水长,路途遥远,鹅毛大雪将前路弄得湿滑难行,每走一步都犹如在沼泽陷阱中盘桓挣扎。

暗探来报,衡煜三日前中毒昏迷不醒,朝堂混乱百姓恐慌,周太尉念在国不可一日无君的急况,与诸位朝臣联名上奏求太子代替监国,王后垂帘听政。

太子监国,说得好听,但太子学识浅薄,脑子里有几分几两众人心知肚明,所以他监国充其量只算个傀儡,而普桑真正的大权落在了衡宜珖的手上。

至于国君如何中毒昏迷不醒,衡无倡根本不用费力去想。

普桑在衡煜掌权后,几乎没有内忧外患。国君知人善任,给予朝臣高官俸禄,他们养尊处优惯了,自是无人觊觎王位。

众人皆以为衡无倡已死,那朝堂便只剩下一位,也就是储君之位,太子殿下。

国君中毒昏迷不醒,背后既得利益者是谁显而易见,王后几乎将她做手脚摆在台面上。

一国之君的性命在她手上,她又是太子生母,纵使朝臣有不满,也不敢多言,只能随机应变,俯首听命。

前段时日为搜查凤羽军藏身之处,普桑闹得人心惶惶。

衡煜虽有意防着衡宜珖,但到底是处了许久的枕边人,谁也不知那女人从何时开始便生了异心,在被衡煜关入冷宫的第二日,衡煜便毒发了。

探听到全部消息的衡无倡凤眸蒙上一层狠戾的寒凉,做了这样久的夫妻,合该有点夫妻之情,不想这女人竟做得如此决绝,为了王位,弑君谋逆。

二人快马加鞭,踏着疾风厚雪赶回鹤扬城已是三日后的深夜。

衡无倡抵达城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便下令暗卫爬上城墙将守城的人全换成自己的顺利开了门。

月黑风高,寒风彻骨,路上没有半点人影,他们趁着浓浓夜色回了自己的府邸。

先前走的急,什么都没带,此刻回到府邸他便焦急地直奔后院深处,去取那个他落下的重要之物。

不料刚进院门便闻到一股烧焦了的烟灰气息,衡无倡皱了眉,抬手摘下保暖的头衣帷帽,任由冰冷的雪花坠到面庞。

脚下的雪花混杂着地面黄土已经成了废墟,一行一动步履上都沾满泥泞,衡无倡看着眼前狼藉,径直冲进屋内。

只见屋内几案屏风倒了一地,夹砂灰陶瓷瓶也摔成了七零八落,碎块上布满灰尘,从它们跟前路过都能掀起一层薄薄的烟灰。

屋子被风雨摧残了数日,墙面开裂,角落结了蛛网。

衡无倡阴沉着脸,朝深处探去,只见安置在角落的牌位已经被打掉落在地面,烧得只剩一块残缺。

上面隐约残留着一点字迹“慈母之位”,放眼看去,那个“母”字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乃是被利器所致。

而顶上具体是何人的名字也已被烧毁得一干二净,难以想象这块灵牌在坠于地面之前都经历了什么样的摧残。

衡无倡盯着那块残缺不全的灵牌,眼眶一瞬变得猩红,双眸瞪大,近乎目眦欲裂,眼角不受控地划过一串无声的泪,他大步行至灵牌前,单膝跪地将其缓缓拾起,用衣袖轻轻拭去上面的灰尘。

半刻后,他抱着灵牌转身便走。

屋外风雪交加,不停拍打在他的额头与面颊,叫嚣着挑衅着,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股脑地前行。

心中怒火在全身上下无尽漫延,就快要焚心化骨。他再也忍不住,握紧灵牌任由指甲嵌入木中,鲜红的血从指缝渗出,他面无表情,毫无痛觉,心底似乎有什么在暗自。

他将灵牌安置好,趁着天不亮,整座城池还在休憩中,带了藏于鹤扬城内的一千死士,径直闯入王宫,因来得突然,他们防不胜防,衡无倡便攻破层层防守直捣东宫,最后亲手迈进寝殿逮捕了正在梦乡中的太子衡宿。

彼时天已大亮,雪也停了,漫天纯白刺眼伤目,比母亲的爱子之心还要澄澈无垢。

衡无倡将人绑到大殿之上的暗道中藏起来,而后与一众死士站在王位前的高台之上静等衡宜珖。

晨时三刻,朝阳冉冉升起。

女人听到外面一阵嘈乱,便叫侍人服侍自己起来,哪知唤了半天无人应答,她气冲冲迈出寝殿,便见一侍人连滚带爬地过来禀告说二殿下回来了,此刻在议政殿等她。

二殿下?

衡宜珖双眸瞪大,闪过一丝惊愕,仿佛被雷劈了一般。

一向从容不迫的她此刻竟也有些慌张,她回寝殿迅速换了件外衣便带着一行人快步赶去大殿。

抵达殿前,还未进门便见玄衣少年的身影站在殿中最高的位置,她视线探去,被少年深如寒潭目空一切的眸光很狠刺了下。

真的是他!

衡宜珖美目震惊,身子轻轻晃了下,而后一手搀在门上,一手指着他大喊:“你居然没死?”

声音响彻大殿,仿佛能压下她心底所有恐惧。

“你这盗贼竟还敢回来!”

衡无倡没应她的羞辱,盯着她的眸色一深,站在原地不动,反厉声质问她:“为什么要毁坏我母亲的灵牌?”

“她早就不在了,也没不会同你争,为何连她的牌位都不放过?”

衡宜珖听完这话,才懂衡无倡是为谁而来。

不过她此刻手握大权,什么都不怕,冷嘲接话道:“一个勾栏坯子,卑贱庶民,凭什么用金丝楠木立牌位?她不配!”

盯着少年怒火中烧的凤眸,与控制不住的愤恨,衡宜珖得意极了,随之放肆大笑一番,径直走向殿内,趾高气昂地面向他,道:“衡无倡,你必须要承认,你输了!”

“你与华纪公主私自盗取本宫的宝物逃走,本宫还未抓你们治罪,如今居然敢自投罗网?”

她啧了一声,似乎是不满衡无倡会做出今日的反应。

而后她轻蔑地瞥他一眼,一字一句犹如诛心:“还是太嫩了!一个已经死了的贱人都能让你如此沉不住气,莫怪本宫笑话你,真是蠢的可以。”

说完,衡宜珖双手合在一起放在脸侧拍了拍,身后登时涌出大片穿着盔甲的禁军。

她看衡无倡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圆眸里尽是嘲讽和不屑。

她先前怕衡无倡没死透彻,早早便做了准备,只等他自己自投罗网的这天,没想到竟真的让她等到了。

沉重有力的脚步声回荡在殿中,夹着刀剑相撞的清脆声,不一会儿禁军便将少年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压迫感环绕周身,衡无倡面上也不曾露出半点畏惧的神色,反而唇角微微上扬,嗤笑一声道:“莫要妄下定论,得意得太早,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说完他便从袖口中拿出先前在衡煜那处得来的免死金牌,抬臂将其转了一圈,暴露在众人眼前。

紧接着一道掷地有声的话语落在大家耳中:“凤羽军乃前朝罪臣,王后包藏祸心,与之勾结谋害王上,其罪当诛!”

“禁军听着,若你们现在束手就擒,待日后肃清朝政之日本殿可上告王上留你们一命。如若不识好歹,等待你们的不仅仅是死亡,还有上至父母下至妻儿同罪连坐,诛九族的下场!”

衡宜珖不知衡无倡从哪里弄来的免死金牌,怕众人在这关键节骨眼上倒戈,心底一颤,登时面红耳赤,激愤朝众人喊着:“别听他胡说八道,王上病危,本宫才是普桑的掌权之人!区区一个无权无势小公子,根本做不了你们的主!”

“究竟是病危还是蓄意谋杀,王后再清楚不过了!”衡无倡道破背后阴谋。

众军闻言,纷纷向身后那个身着锦缎的女子身上望去。

人心本就匮乏,此刻质疑的目光比刀剑还要锐利。

面对众人怀疑的眼神,衡宜珖霎时崩溃:“休要狡辩!那日崖上怎么没摔死你?一个娼妓之子也妄想与太子夺位?”

“看来王后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衡无倡逐渐没了耐心,随口道了句“将人带出来”,紧接着卫介便扯着五花大绑的太子衡宿,还有王后手下一名贴身侍女。

卫介和暗卫一人一把剑,分别抵在二人脖颈上,拉着他们从偏门进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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