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扶苏怒喝一声,长鞭锐锋直刺叶蓁执弓的手腕。
一旁楚辞见状,双刀瞬间出鞘,热气腾腾逼上前。
“谁敢再动!” 叶蓁猛地丢开骨弓,反手摸出一柄断刃,冰凉刃口狠狠抵住桃夭夭咽喉,三分力道已割破肌肤,渗出血丝,“再上前一步,我立刻杀了她!”
楚扶苏脚步骤然顿住,缓缓后退两步,伸手死死拉住欲冲上前的楚辞,眸色沉如寒潭。
他看着叶蓁的匕首横在桃夭夭脖间,片刻,楚扶苏收了黑鞭,住了手。
叶蓁的手没有丝毫松,眼瞧着楚扶苏退到另一座山头才稍微松懈
她盯着桃夭夭,又低头环顾四周满地尸骸,突然发出一阵猖狂又凄厉的笑。
她抬手引火,烈焰轰然席卷遍地尸首,焦臭与血腥弥漫开来。那不是寻常的火——是怨火,是魂魄燃烧的光。焦臭与血腥弥漫开来,一缕缕浓黑怨气自焦黑躯壳中挣脱、翻涌、升腾。昔日灵秀仙山,不过片刻便被怨气与烈火吞噬,寸草不生,俨然化作人间鬼域。
楚扶苏瞳孔骤缩。
他看见桃夭夭,被叶蓁死死扣在怀里,脸色惨白,唇色发青,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纸。
他迈步。
火舌舔上他的衣袍,他不躲。灵力在他周身撑开一层薄薄的屏障,但怨火不烧肉身,只烧魂魄。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神识,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钝刀锯他的骨头。
“师……尊,不要过来。”
十一的声音。
气若游丝,但楚扶苏听见了。
他脚步没停。
叶蓁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
看见楚扶苏穿过火海的身影时,她笑得诡异,笑得疯魔。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十一。那眼神,又疯又柔,像看一个马上就要回家的孩子。
“妹妹,再忍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匕首落了下去。
不是刺向十一,是刺向十一的手腕。
轻轻一划,血珠渗出来,滴入火光。血珠落地的瞬间,火焰猛地窜高一丈,像被喂了一口烈酒。
楚扶苏手臂上的青筋几乎要爆开。
“楚扶苏。”叶蓁抬头看他,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那光在她眼睛里烧,像两簇永远不会熄灭的怨火。
“真正的桃夭夭要回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梦呓,又裹着彻骨的疯魔:
“如果你再上前一步,我的妹妹和她,还有你和我,我们四个人一起死在这,还有下面那群人一起,都为我妹妹陪葬吧。”
楚扶苏没停。
一步。
两步。
火已经从衣角烧到他的眉梢,他闻到自己头发焦糊的味道。
楚辞和林傲寒站在火海外,看得毛骨悚然。
“兄长!”楚辞喊。
楚扶苏没回头。
他眼里只有叶蓁怀里那个人——那个人在看他,眼神在说“不要”,可他读得懂那眼神底下的东西:她怕。
她怕死。
她是他的徒弟。
楚扶苏有着守护自己徒弟的责任。
叶蓁察觉到不对,想抽手抵挡。
但她怀里抱着十一,腾出手时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楚扶苏的手穿过火海,穿过怨气,穿过一切,紧紧攥住了十一的手腕。
滚烫的。
楚扶苏心往下沉了一瞬,但手抓得更牢固了。
叶蓁被楚扶苏的黑钩刺中左腰,血喷涌而出,溅在十一苍白的脸上。
可叶蓁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手死死不肯松分毫。
血从十一手腕、颈部渗出来,一滴滴落在火上。
每一滴落下,火焰就烧得更旺一分。那些血珠在半空中划过时,竟然拉出一道道细细的红丝线,像有生命一样,牵引着什么。
“楚扶苏。”
一个声音。
但不是十一的声音。
楚扶苏猛地抬头。
十一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嘴唇在动。那声音从她嘴里出来,虚弱,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像沉睡了很久的人终于醒来。
“求求你,放了我阿姐。”
楚扶苏的手僵住了。
那是桃夭夭的声音。
天下第一桃夭夭。
他欠过一条命的人,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火还在烧,血还在流。
叶蓁死死抱着怀里的人未曾松半分,眼神已经彻底涣散,嘴里喃喃着“妹妹”“回家”之类谁也听不清的话。
楚扶苏抓住了十一的手腕,那手腕凉得他心慌。
他不知道自己握着的是谁。
是十一,还是桃夭夭?
“我只是想带十一回家。”他说。
楚扶苏动作一滞,声音很轻甚至有些恳求,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