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是看明白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没再争辩。
她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阿妈和姐姐见她松口,皆是松了口气,连忙塞给她两个雪白的大馒头:“明日你便要出嫁,今日下午便歇着,不用去卖菜了。”
十一没等话说完,抓起墙角的镰刀,一溜烟跑了出去。
竹林幽深,雨丝渐密。她躲在竹影后,看着媒婆揣着铃铛,满脸喜色地走在山间小路上。
十一捡起一片锋利的竹叶,指尖微顿,下意识闭了闭眼。下一瞬,两指轻弹,竹叶如利刃般划过媒婆的手心,一道血口瞬间绽开。媒婆吃痛松手,那枚破铃铛落在地上,竟意外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媒婆惊惶地四下张望,捡起铃铛便要快步离开。
十一立刻扯出一块破抹布捂住脸,举着镰刀冲出去,学着说书里的山贼,粗着嗓子喊:“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只是她身形瘦弱,语气底气不足,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媒婆非但不怕,反倒双手叉腰,厉声呵斥:“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野丫头装神弄鬼?” 说着便上前,要扯掉她脸上的抹布。
十一连连后退三步,媒婆却步步紧逼,不依不饶。
她被逼得没法,只得胡乱挥着镰刀,伸手去抢媒婆子手上的青铜铃铛。
十一手刚碰着铃铛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
镰刀挥向左方,身旁四五根翠竹应声折断;挥向右方,又有七八根竹子轰然倒地,竹枝横飞。
“小心!” 十一自己都惊住了,失声提醒。
可媒婆只顾着辨认她的身份,全然没留意身后。只听 “哐当” 一声,断裂的竹子重重砸在她身上,将人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十一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可转念一想,若救了她,明日自己便要嫁去傻子家。脚步顿住,她咬着唇,眼睁睁看着媒婆痛得哀嚎不止,几欲晕厥。
直到媒婆没了力气呻吟,她才上前,费力将人从竹堆里拖出来,丢在路边的荒草里。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般伤势,足够她安稳躲上三个月,不必再被逼着嫁人。
十一捡起地上的破铃铛,小心吹了吹沾染上的泥巴。
刚要转身,雨却越下越急,山洪裹挟着泥石滚落的声响从山腰传来,稍有不慎,便会被埋在山下。她瞟了眼媒婆有些不忍心,弯腰抓起媒婆的脚,将人拖进了一处避雨山洞。
安顿好人,她捡了片芭蕉叶顶在头上,正要往山上走回家。
头顶忽然罩下一片阴影。
十一抬头,撞进一双覆着面具的眼眸。来人一身玄衣,身姿挺拔,虽看不清全貌,但周身透着非富即贵的气度,手中握着一把黑伞,伞沿垂落的雨珠都似带着几分疏离。
“公子,雨势太大,此处极易引发泥石流,您快下山去吧,这里不安全。” 十一好心提醒。
男子却仿若未闻,只是垂眸静静看着她。
十一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拔高声音:“喂,你听得见吗?快下山!”
“哦。” 他语气清淡,手中的黑伞却微微倾斜,几乎将所有雨幕都挡在了十一头顶,自己半边肩头露在雨中,却半点未湿。
许是耳背,心倒是善。
十一暗自想着,又开口:“公子来这深山做什么?我对这里熟,若不嫌弃,我可以为您引路。”
男子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我找我的妻子。”
“妻子?” 十一左右环顾,这荒山野岭,除了山洞里的媒婆,连个人影都没有,心中暗道这人莫不是脑子不清醒,“此处没有旁人,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应该说是我的徒弟。” 男子改口。
十一更疑惑了:“徒弟?”
男子点头,语气笃定:“我寻她许久。”
十一闲来无事,索性多问了句:“您徒弟叫什么名字?这一带我都熟,或许能帮您打听。”
“桃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