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没了师尊,就好似鱼儿离开了水。
举步维艰,手中散发银光,两字现:进城。
她宛如抓着救命稻草,也没细想便往城中去了。
城里城外一道门竟然千差万别。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男女老少夹杂着精怪怡然自得在农田里劳作,小孩成群,连老人都健步如飞。
众人见得十一,忽然都起了身,围了过来。
“有外人来咯。”
“姑娘家在何方,年方几何,可有婚配。”
一头还没完全修炼成型的牛都跟着打量着她。
“你们这儿,还挺开放。”十一打量四周,全然意外,如今不论修仙世家还是凡人都排斥妖怪,就算不喊打喊杀,也绝不可能同时出现,妖怪避开人,人也躲着妖。
“快快快,还让客人站着,来哇,来我们家用膳,我今儿新杀的鸡。”
“他家鸡都是吃草长大的难吃的很,你来我家我杀牛给你吃。”
不一会儿,十一进城消息传遍了全城,几乎整个城里的人全围了上来。
十一警惕就站在大门之下,画符引飞,她原以为是幻术,可符咒生效后却完全没有破碎之势。
她试着在手心写字,刚刚那字又出来了:别动。
只是有些晚,她已然被架着往城里走去。
村民看着十一有些拘束,便自我介绍起来:“姑娘,你不必害怕,自桃仙人出世后,我们不欲参与修仙界纷争,便隐居此处;那些精怪也不用害怕,他们从不害人和我们一模一样,只不过活得比我们久些,偶尔还能帮我们通过水路出去买些时兴玩意回来呢。”
牛哞哞叫了两声:“不用害怕我们。”
十一正欲稍松心神,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灶台边——那里摆着半截带骨的牛腿,腿骨上还缠着一圈发黑的布条,布条缝隙里隐约渗着暗红的血迹,显然是新添的伤。她心头骤然一沉,寒意顺着脊背蔓延:方才村民还说着人妖平等,转头便要杀牛待客,这般自相矛盾的景象,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脚下有个小男孩拉拉她的衣角,指着那说话牛的前腿。
小孩太矮了,寻常人注意不得。
“狗崽,你别叨扰贵客。”
狗崽做了个鬼脸:“我想喊姐姐陪我玩。”
十一蹲下身子,抱着他说:“走吧,姐姐陪你去玩。”
“这狗崽真是的,那就麻烦姑娘了,我们一会儿便做好了饭,狗崽一定要将漂亮姐姐带回来吃饭哈。”
“姐姐,走。”狗崽年纪小得很力量却大。
狗崽拉着十一一路狂奔到农田正中庙内,庙的中央一座金神——正是刚刚在城外看到的那脏兮兮的鬼神像。
只是现在它干干净净立在金台上,香炉里烟雾袅袅升起,香烟化作柔和的薄纱朦胧间看不太清神像的脸。
“你叫狗崽?”十一问道,“怎么带我来这。”
狗崽指着神像:“鬼神,他不开心。”
十一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不开心?”
“他他他在哭,我们我们都有罪,姐姐我闻着你身上有神的味道,你去求求他放过我们村好不好,我们会改的。”狗崽几乎有些带着哭腔。
确实跟尸骸里的神像有些不同,他嘴角向下,十一宽慰道:“他是神,神生双目看世间两面,你不用害怕他不会伤害你们的,而且你看看他受着你们这么多人的香火自然会保护你们。”
“不不不,不会,袛说要杀了我们,我们不会有好下场的,姐姐你快跑快些跑!”狗崽不由分说,拽着十一衣裳角往庙后拉去。
她确实没料到,神像后面下方居然是空的,像是什么人用手挖出来的。
“姐姐快进去,他们喊你你千万不要出来。”狗崽急切道。
十一心想玩躲猫猫啊,便走了进去。
狗崽拿石头堵住门,演的是一个真,又在门口强调:“姐姐,叫什么都不要出来,不然你会死的。”
“好,狗崽,我等他们找到我我再出来好不好呀。”
便再也听不得狗崽的回应。
石洞狭小逼仄,空气浑浊得闷人,十一熬不住困意,靠着冰凉的石壁便睡了过去。待她醒转时,外头悄无声息,半点找人的动静都没有,她便伸手想去推那抵门的石头,打算自己出去。
指尖却忽然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怪异得很。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指尖腾地燃起一簇淡金色火苗,将身侧的昏暗尽数驱散。
火光落处,她左侧竟堆着一堆白骨,惊得她险些失声尖叫 。
并非人骨,瞧骨形轮廓,有猫有狗,有牛有狐,杂七杂八混作一团,骨堆旁还摊着几张完整的兽皮。
那兽皮的毛锋尽数炸开,在火光下泛着光泽,瞧着竟有种妖异的漂亮。
而这般毛锋炸开的模样,十一一眼便知其中缘由 —— 必是将烧红的铁丝硬生生戳进活物的尾部,趁其剧痛挣命、皮毛乍起的瞬间生剥整张皮子,才能留得这般诡异的模样。
这地界素来标榜人妖平等,即便普通猎户取肉、妖族用毛,也多是给个痛快,怎会用这般阴毒残忍的法子?
外面有了微弱的声音。
“狗崽子,人呢?”
“你把贵客弄哪去了?”
“狗崽子,人是你带去玩的,你怎么找不着了。”
村民好似换了面孔,全是怒骂。
“狗崽子,我告诉你,你若是今日寻不回她,那你就代替她。”
狗崽吓得失声痛哭,尖声喊着阿妈,又是含糊不清:“她她她跑出城了。”
她听到了狗崽脑袋着地的声音,物体传音得很,像是被人踢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