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早些寒假时候,闫玉欢带着邹余和同事自驾出去玩。七座商务车,城郊路上,所有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邹余缩在车座里,大大的皮面椅子衬得他像贴在椅背上的一张纸。闫玉欢开车,后爸在副驾,不认识的叔坐在旁边打瞌睡,间断地发出尖锐鼻鼾,后座挤挤攘攘的三个胖女人,叽叽喳喳,叽叽喳喳,连珠炮弹,噼里啪啦。鼾声,饶舌声,鼾声,喇叭响,鼾声,车载音乐,风声,窗户开了,前座飘来一片烟味,鼾声,饶舌声。
后爸说:“我妹那个车祸……”
尖声胖女人:“什么?有行车记录?哎哟哟——这惨的……”
沙哑低音姨:“这奔驰怎么跑了?”
夹子大师姐:“哎这我可得提醒你,这算肇事逃逸!就算是你刮的他……奔驰是车身重哈,刮一下都没感觉到……”
后爸:“是啊!他说是一个电话被叫到警察局才发现……”
低音:“还好还好,人没事。”
后爸:“哎!只能说——”
尖嗓子:“哦哟!这是什么?车祸!”
六个人都往车窗外看去。跟着风驰电掣的警车,一辆救护车唔哩唔哩开过。邹余僵着脖子把头扭到另一边,听到夹子音说:“三车连撞!嗬!”
尖嗓子:“追尾了。”
后爸眼尖:“驾驶座还趴着个人!”
邹余喘着气,一阵眩晕。妈妈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车速降下来,转了个弯。
“这儿到了公主坟吧?”夹子音左顾右盼,一双顾盼生辉的眸子电波频频。
妈妈说:“对。”
一个声音调笑:“也不知道埋的是哪个公主。”
启程的时候,尖嗓子记起自己忘了带充电器,吃力地挤到中座拉门下车,等她回来的几分钟里,妈妈把车调头,车门就这么敞着,妈妈说不要紧,警报也没响。
转弯的速度很慢,车边就是人行道,鼾声,饶舌声,车载音乐,三车连撞,嗬。
也不知道埋的是哪个公主。邹余想着这句话,手上一个用力,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跑了几步,他听到夹子音的尖叫,妈妈高声叫他的名字,车抖了一下磕上路牙,后爸没明白状况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