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楚隋远到姣荷宫时已接近戌时。
他今日批了一整天的折子,手酸得抬不起来,眼睛也涩得发疼。可一踏进姣荷宫的院门,看见廊下灯笼里透出的暖黄色光,他全部的疲惫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拂去,只剩下想见一个人的急切。
魏冉在殿内等他。桌上的晚膳已经热过两次,他二人一向不喜奢华,每顿饭不过四菜一汤。楚隋远走过去,在魏冉对面坐下,见桌上摆了四冷八热的菜色,笑问,“今日怎么如此丰盛,还全是朕爱吃的?”
魏冉也回以微笑,“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可不止这桌子菜,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楚隋远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好奇道,“什么日子?”
魏冉仍在笑,话语中竟有种难言的羞意,“一年前,御书房。”
魏冉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羽毛,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楚隋远的耳朵里,炸开一朵一朵烟花。
楚隋远立时反应过来,一年前的那个夜晚。御书房,烛火跳动的御案,散落一地的奏折,还有魏冉躺在那些奏折上的样子。
那一夜的他在地狱与仙界间反复轮回,后来得知又是被魏冉算计,他再不愿想起那夜,只是他从没想过魏冉会记得那个日子。
他开始鼻子发酸,起身绕过桌子,把魏冉整个人圈进怀里,难以置信道,“你记得?你居然记得。”
魏冉轻轻嗯了一声,“我对人对事过目不忘。”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快化掉,“何况是那一夜。”
楚隋远的手臂收紧了些,心里美得冒泡,温柔问道,“你给朕准备了什么礼物?”
魏冉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掌心,递到楚隋远面前。
一只草编的小龙。拇指大小,通体翠绿,用竹叶编成。龙角、龙须、龙爪,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令人惊叹。龙身盘曲,昂首向天,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掌心跳起来,腾云驾雾,直上九霄。
楚隋远整颗心都要炸了。他拿起那只小龙,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草编小龙周身带着淡淡的清香,编法和二十年前的草编蚂蚱一模一样。
他攥着那只小龙,指腹在龙身上轻轻摩挲,粗糙的竹叶纹理硌着他的指尖,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你……”他开口的声音激动到发抖,“要朕给你什么还礼呢?”
魏冉不语,楚隋远又补充道,“你要什么都行,朕无所不应。”
魏冉从他怀中抬起头,对视着楚隋远的眼睛,他的眼里没有试探和算计,也没有帝王的权衡和犹疑,只有对爱人的承诺。
“真的无所不应?”
楚隋远郑重地点头。魏冉想起天道说的“以皇后之尊,代掌朝政”,心想,若我要你的江山社稷呢?
话到嘴边,他却只是笑笑,故作轻松道,“我要的,你会慢慢给我,对吗?”
楚隋远没有犹豫,“对。”
魏冉闭上眼睛,把脸又埋入楚隋远的怀中,二人没有再多话,改用实际行动纪念这个伟大的日子。
……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楚隋远罕见的精疲力尽,险些误了次日的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