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休息,她自然卸去了帷帽。那人犹豫半晌,终是将她锦被掀开一角。
江漓倏然睁眼,黑眸清明,毫无睡意。
“晚上好啊,二位。”她慵懒地撑起上半身,好整以暇地打了个招呼。
几乎同时,偏室的谢霜回也忍不住了,两道灵力袭来,轻而易举地将那两个不速之客的双脚冻在原地。
“你、你们是……”两人骇然失色,刚想惊呼,江漓指尖微弹,灵力已封住了他们的喉舌。
“嘘——”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深夜喧哗,可是会吵到邻居的哦。我呢,只是想请二位帮个小忙……”
她顿了顿,在两人惊恐的目光中,慢悠悠地问:
“你们,会驾车吗?”
*
于是,便有了开头雾隐山夜行的一幕。
江漓“请”其中一位小贼驾车上山,伪装成寻常旅人,在山中浓雾里转悠了许久,却未遭遇任何袭击。
山中雾气诡异,即便以金丹修士的神识探去,也只能穿透十步之遥,再远便是一片混沌。
“最不对劲的,就是这雾了。”回到客栈房间,江漓一边说着,一边拎着驾车的小贼走向墙角,正准备如法炮制,跟他的同伴一样敲晕了事。
“等等、等等!”这下巴上有个大痞子的小贼居然主动开口,求饶道:“您二位是修士吧?是来查雾隐山失踪案的对不对?小的、小的知道点事情!”
江漓动作一顿,饶有兴致地在他面前蹲下:“你知道什么?”
“我、我不是濛川镇本地人,”痞子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就没机会,“但我听说过,这镇子上的人……好像都信雾隐山里的什么‘山神’!”
“山神?”
“对对!说是……山神能实现愿望!”
痞子眼珠乱转,拼命回想,“小的就知道这么多!镇民们嘴严得很,从来不给外人多说!我还是有一次无意间在、在房梁上听到的。”
“哦?”江漓挑眉。
痞子见她不信,急得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真的!我听到两个人嘀咕,说什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向山神大人许愿’……千真万确!”
江漓若有所思,抬手劈下,将他敲晕与同伴并排丢在墙角,贴好定身符与隐匿气息的符箓,拍拍手起身,看向谢霜回:“师兄,你怎么看?”
“怪。”谢霜回言简意赅。
江漓已经逐渐习惯他的说话方式,自行分析道:“什么样的信仰,需要藏着掖着,不敢让外人知道?”
“邪教。”她来回踱了几步,自问自答,“所谓‘山神’,再结合山里有人失踪。不外乎两种可能:魔修,或者妖怪。从‘许愿’这个说法来看,我更倾向于是前者。”
她联想到上辈子西方国家的魔幻故事中,常常有向魔鬼献祭然后许愿的故事:“也许镇民向山里的魔修贡献什么东西?交换那魔修出手帮自己完成什么事?”
心里涌出无数可能,但线索太少,江漓一时还没有头绪:“还是得继续探查啊。”
她坐回椅中,倒了杯凉茶润喉,低声喃喃道:“无论是魔修还是妖怪,这些镇民都不正常,谁都不能相信......”
“修士的身份必须死死瞒住。”江漓放下茶杯,对谢霜回说,“轻易不要出手。”
谢霜回点头。
*
夜深人静,江漓毫无睡意,又一次展开子阳真人临行前交给她的卷轴,眉头紧蹙:“这情报跟没有一样。”
由于失踪者多为行踪不定的过路旅人,且大多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报案的都寥寥无几。
唯一的例外发生在二月初,一位途经此地的富商爱女连带着四名护卫一起失踪。富商悲痛之下重金悬赏并上报,此事才引起官府和附近修仙宗门的注意。
来雾隐山的路上,江漓和谢霜回曾特意绕道拜访了那位富商。可惜老人情绪激动,来来回回只重复女儿是在这一带不见的,未能提供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至于已确认的受害者,从富家小姐到流民乞丐,从青壮男子到老弱妇孺,身份、年龄、性别各异,暂时看不出任何明显的共同点或规律。
青云门派来调查的那位筑基弟子,更是蹊跷。他抵达濛川镇后,只向师门发回了一封语焉不详的传讯符:【师父,弟子已至濛川镇。此地确有端倪,弟子有些头绪,不日当可解决。】
几天后,他留在宗门的魂灯骤然熄灭。
——就是没说到底发现了什么端倪!江漓头疼地长叹一声,跌坐回椅中。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泛起鱼肚白,她收起卷轴,转头看向闭目养神的谢霜回:“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