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山脚,乱石杂草之后,果然掩着一座破败庙宇。
痞子和胡须早已在庙后空地上急得团团转。江漓悄悄落到破庙屋顶,本想欣赏一番二人惴惴不安的神态,谢霜回却径直落在他们面前。她只好收起那点恶趣味,跟着落在空地中央。
“仙、仙师大人!”痞子不知该如何称呼,只能极尽谄媚地挤出笑意,“解、解药……”
“先说消息。”
“好好好……”痞子差点咬到舌头,连忙道,“我们打听到关于‘山神’的事了!下午在酒馆灌了一个酒鬼一下午,他终于醉醺醺地漏了句‘山神不就在山里么’。”
江漓注意到被痞子半扶着的胡须,满面红光,浑身酒气,这才微微颔首,将两颗“解药”抛过去:“详细说。”
痞子如获至宝,抢过一颗塞进自己嘴里,甜得齁人。又忙不迭给醉眼惺忪的胡须喂下另一颗,这才继续汇报:
“我俩假称想在此地落户,向他打听本地风俗。那人起初戒备心很重,灌了不少酒下去,舌头才松了些。我说也想拜拜山神,求个财运,问他有没有山神庙,该怎么拜。”
“他当时醉得迷糊,顺口就答:‘没有庙,山神没有庙。’说完就警惕起来,立刻闭嘴。”
“我们怕他起疑,只能继续陪他喝。最后他彻底趴下前,含含糊糊又嘟囔了句:‘山神就在山里,往里走……就见到了。’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痞子说完,忐忑地搓着手:“都是醉话,也不知有几分真……”
山神没有庙……往山里走……
江漓心中反复咀嚼这两句话。是盘踞深山的魔修巢穴?还是某种精怪幻化的域界?
上次上山,她只在大路上徘徊,试图引蛇出洞,并未接近诡异的浓雾。
但如今既然知道山里确有邪物,一直畏首畏尾也不像样,以她和谢霜回两名金丹之力,再加上暗处极可能跟随的肖时安,即便对上寻常元婴修士,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她长舒一口气,握紧腰间琉璃金——拖延的每一刻,都会让受害者再多一个。
再抬头的时候,她目光坚定,对谢霜回说:“等天亮,我们进山。”
谢霜回轻轻点头。
*
“解毒丹,防御符,防御阵......”江漓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堆东西,随手堆在桌上,“啊——还有这个。”
她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银色阵盘,小心翼翼搁在最上面:“明心阵。”
这是卓允城金丹之后的作品。还专门为此请教过她《守清诀》勘破虚妄的原理。成功后,便给她送来了一个作为谢礼,可以破除元婴之下的幻境。
谢霜回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法宝,神情似乎有一瞬空白。
江漓没注意他的反应,正忙着清点符咒,不由地微微皱眉:大多是筑基期的小玩意,金丹期的符咒在市面上鲜少流通,要不回头去珞峰结交几位符修同门......她摸出几枚玉佩状的护身法器,认真挂到腰间。
两人各自提前服下解毒丹,江漓又往袖中塞了两粒备用,这才收拾出门。
楼下,女掌柜见二人同行,只是冲江漓微微颔首:“要出门呀?”
江漓随口胡诌了个理由,领着谢霜回在镇上兜转几圈,确认无人尾随,运起身法,往雾隐山里赶去。
即便在白日,山中浓雾依旧厚重可怖。神识探出,却如米粒投入深井,感觉不到半点回应。
两抹雪白的身影飞速略过浓雾,又蓦然消失在树林深处。江漓左手虚按在剑鞘上,琉璃金无声出鞘一寸,寒芒隐现。
身边人影忽然一空。江漓猛然刹住脚步,琉璃金已然横在身前,剑尖微颤。
“师兄?”她低唤一声。
无人应答。
四周死一般寂静。风声、叶响、隐约的溪流声……刚刚还能清晰听见的声响,骤然消失无踪。只有无边无际的浓雾缓缓流动,茂密的树木影影绰绰。
她能感到那块明心阵就放在胸口的内袋,完好无损,入手温热。《守清诀》时刻运转,灵台清明,神识稳固,可眼前的景色纹丝未变——不是幻觉?!
江漓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呼吸渐渐急促,心脏在胸膛砰砰作响,握着剑柄的右手竟开始微微颤抖。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紧张。
双腿像是生了根,半步也挪动不了。寂静、孤独、被遗弃的绝望……负面情绪毫无来由地自心底深处滋生,一点点缠绕上来,蚕食她的理智与勇气。
雾气从她脚边袅袅升起,缠上她的小腿,像挑逗猎物的蛇,带着冰冷的温度,缓慢而坚定地伸出毒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