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隔着头巾挠了挠头,眼神失焦,“她说贵,不让我去。”
弋青起身,提来一把刀,甩在手里,提起男人的头发,咔擦割下一大把头发。
男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似乎被夺舍了一般,一直“哎呦哎呦”地比着嘴型,哪怕弋青已经松开。又念叨了一句:“疯婆子。”
弋青伸直了拿着偶的手臂,将偶抬得与男人的脸同高,看着偶,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自己的嘴前滑了一个U形,随即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说道:“我在救你。”
风吹起了摇椅上的柳叶,原来仍是一片绿叶。顺着风,混到其他落叶的行迹中去了。
而男人又恢复了原貌,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好……好……谢谢您,您是个好人。”
而弋青又回屋,拿出一张纸出来,偶已经不在她手里了。
“这是契约,签了它。”
纸张在两指腹中间夹着,风把纸吹得皱了些,最后落下了用手指蘸着墨划下的几个图案符号,晕得墨迹混了起来。
不过仍可以粗略想象出画的什么——三头牛,一块地,波浪,一个偶。
波浪该指物的变动与交换。
她制好了男人的偶,并且使其拥有灵性。而男人却一直未回来找她拿偶。
在某一天,那个偶突然消失了。
弋青知道,那偶抵命了。
可是之后,那男人也并未送来那三头牛和地。
后来,全城传遍了男人的画像,一张死刑通知书。
上面写道:胡七,于七日后满月日刑台行刑。罪行为:
叛工。
也就是要么其未按期以劳务上税误了工期,要么其毁坏了设施。
胡七在刑台。
原来是这样,身不由己,那值得原谅。
既然这样,就由她去讨要那牛与地。
弋青制好了自己新的眼球。
她扒开了自己的上下眼皮,露出了黑色的空洞。
尽管老黑已经处理过,却还是留下了黑色的溃烂。
她把眼球塞了进去。
眨巴了两下,其会自动恢复到正确的位置。在表面上看,与常人无异,甚至比常人的眼睛更加明亮好看。
因为,眼球是她自己制作的偶。弋青想要一双漂亮的眼睛。
能看到了。
抬起镜子照了照,确认无误后,便从抽屉里搜罗出之前胡七所写的契约书,打算去一趟刑台。
去往刑台,只能走绳道。
不远,半天便能到。
趁运行暂时停止,她跃入载人木箱,木箱下坠一分。很快,便快速运行起来。
行一段路,偶然能借着角度与光,透过绳子钻入地下的小孔处,看到地下通道的拉绳者。
偶然间,居然与其中一人对视。那眼神,就像是安稳游在河里的鱼被打捞上来后的样子。
这个地方常年湿热,分旱雨两季,在生活区之外的农耕区建有巨大的水库。引水下行,一道道河流便穿梭其中。有的直接走过,水不沾鞋底,有的却因为上一个雨季的积累,而形成了浅泊,人们便只能住在屋顶。
所以在这个城市里,便出现了两种差别较大的生活方式。
绳道行驶一段时间,会暂停一段时间,供行人坐上木箱。而即将运行时,拉绳工人便会在地底摇铃,提醒不要再上来了。
而就在摇铃停止的那一刻,弋青的脚下从砖瓦,转向了大片水域。
原本排列在街道两侧紧密挨着的房屋,逐渐稀疏,星星点点从水里露出头来,大部分已经被水埋没。
可是仍然有居民选择居住在原来的房屋,他们将原来的屋顶拆去,加高建造了围墙与遮阴棚。雨季再修建上屋顶。
又建造了小船,用绳子拴住,停泊在屋脚。
这样岂不很方便,洗澡直接入水。
想到这儿,弋青便扒着木箱边缘,蹬了一下,木箱倾斜,她十分自然地掉落水中。
果然,很适合洗澡。
浮至水面时,听到前面木箱惊呼:“有人落水了!”
不过木箱速度很快,马上便听不见声音了。
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没了兴趣,便游向离绳道近一些的房屋。
本打算好用手干爬,却看到房屋上挂有梯子,可以凭梯子爬上屋顶。
于是爬上屋顶,又“砰”地跃进了木箱。
弋青把外衣物蜕下,拧了把水,挂晾到木箱边缘,此刻却看到后面的木箱里坐着一个男人,盯着她看。
她对着那人,把自己的其中一个眼珠扣了下来,又对对方比了一个抹脖子伸舌头的动作。
结果那人直接被吓得连连后退,然后转身跳入了水中。
她又把眼珠放回了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