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第三层,第四层,…………
春葵躺下的垫子已经消失,卜符的气消散得很快。她坐起来,在撒落一地的佛面中,十分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不要这样!!”她怒吼道。“你在干什么!”
然而无济于事。“你疯了吗!”
春葵看着这女人的身躯轻巧,她与她手中的刀完全合为一体,运作着,毁灭着一切。
春葵要被这女人蠢哭了,这后果,谁来承担?她该怎么办?城市该怎么办?
一切都完了。
她疯狂拾掇着地上的碎片,想把他们拼起来,怎么办?该怎么办?
对了,庆喜!
“庆喜!庆喜!你快回来!快出来!”庆喜知道该怎么办,庆喜总是那么冷静。
庆喜出来了。春葵听到她的声音回荡在自己的身体里,【“去帮她吧,春葵。
我求你。
就当是帮我。
当这个寺庙不在的时候,我也许便能解脱了。”】
“庆喜!”“庆喜!”春葵喊着,可身体里,再也没声响了。
春葵似乎是将指令记在了脑子里,在紧急的情况下,只记得那个指令。
她跑上去,并没有同往常一样攀爬,而是站在地面,挥起拳头一次又一次,直到彻底击碎比她还要高的佛面。
城市没有完蛋。她也没有完蛋。
春葵有些激动,趁着劲儿,敲碎了邻近的第二个佛面。
蛇群顺着她的手游走在身上,春葵近乎要被吞噬,视线被紧紧盘绕。
同时,她听到咚咚的脚步声在她的头上盘旋。
她任由那个命令操纵着自己的手,一只手伸直瞎摸着,另一只手使劲锤击着佛像。
春葵现在无法确定了。世界到底有没有完蛋这个问题。
她刚刚已经违令敲碎了其中一个佛面,而现在还在敲碎着更多的佛面。
她简直不敢想象,没了这些佛面,城市该会多么混乱,也许所有的人都会把她视作敌人,也许明天的这个时候,她便会出现在刑台。也许她会被活活唾弃至死,也许她的骨头甚至都没有埋在房子之下的资格,也许,她连死的资格也没有。
这些佛面是多么的重要,有可能地下的世界会被翻覆,也许无数的羊群将会潜逃,也许无数人将会因此而丢失名字,也许有一股力量会突然出现将房子震碎。
是的,自己的存在的确活该受到惩罚。
春葵想着,瞬时,阻挡视线的蛇被一道亮光砍成了两半,斩开了她的视线。她看到了那个疯子将她推开,蹬着那漂亮的壁画,在半空中掠过一道漂亮的弧线,随后,刀接连震碎了顶部的佛面。
刀上,扎着一张卜符。
紧接着,椿寺的穹顶爆炸了。
春葵看到了落日的余晖。
对啊。
谁知道呢?
可能永远只是可能,谁知道后面也许会发生什么呢!
而那疯子在余晖的映照下,居然来得及收起了刀,抓起她的手,在石块落下之前往外跑。
她出来了。
春葵,自由了。
庆喜也是。
过去的那株樱花早已被铲除。否则,现在该开满樱花了吧。
对吗?庆喜。我最好的朋友。
所有预想的可能都没有发生,世界并没有崩塌与颠覆。
她挣开了那疯子的手,疯子回眼望着她,依然是一副没有表情的冷面。
“那不是我的路,我该去刑台了。”
春葵没能挣开弋青的手。弋青却放开了她所捏紧的手。
她看到春葵的笑容依旧,然而,少女佝偻的背部与躲闪的眼神在这余晖之下被看得清楚。
在春葵的背后,白色的火烟高高燃起,弋青知道,她带不走春葵了。
燃烧着的,是她的心。她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