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青走出巷口,恰好迎上左侧正在走来的五六位红黑制服的官员。
那官员们像是已经找得疲乏,但没找到是不能回去交代的。看见弋青,眼前一亮。为首的问道:“不知姑娘有没有见到过一位盲女?”同时还把心里所想嘀咕出来了:“眼睛这么好看的姑娘,一定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但是她在街上干什么呢?不害怕吗?”
弋青摧毁卜局时,是用自己的眼偶重捏的兽偶。这样的偶由于本身就承担着器官的功能,是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是随时可以为己所用的。
两个兽偶,虎面蛇身,全身是毛,形态瘆人,力大无比,具有十分强烈的毁灭性。
在完成一切后,她便又将他们捏回眼球,使塞入了自己的眼眶。
那刑局官员哪会知道。且偶官又不知晓偶术,偶师行踪难认,数量上仅为卜师的十分之一。
她回答道:“你们是在怀疑我吗?
我到街上来,只是因为家中老父腿脚不便,又摔烂了手棍,托我来买一副杖棍以作支撑。”
“没有没有,姑娘眼睛那么好看,而我们要找的是一名盲女。”
“废话啥呢还在,赶紧走去找了。再不找晚饭都没得吃!”后面的人拍那人的肩说道。
弋青继续走上前。刑局的人就那么自信自己不会再有后面的动作吗?
既然多出来一天,那么干脆把刑台也掀了,还予那些本来是自由的人以自由。给他们这些人再添些乱。
毕竟重新开始的前一步,是覆灭。没有人来做这件事的话,就由她来。
没有什么太多的理由,只是因为她想这么做。
凡是脑子一经想到便立马执行过后的事,都会给弋青带来莫大的愉悦感。
在与刑局的官员擦肩而过之时,弋青取下眼偶,因为捏造过的记忆还保持在其中,一抛,便塑了兽型。两只庞大的异兽震得地面抖动,一颗石子滚到了为首官员的足前。他们转头,见那女子安然若素往前走去,而身边一前一后两个庞大的偶兽吼声震破天际。
他们被震得站在原地。当其中一个人向后转身就跑时,其他人也跟着一溜烟逃跑了。
“叫人!叫人!!”声音像是要与偶兽作比,可惜声音才出来时,便已被吞噬。
“明明你们那么可爱,他们不懂得欣赏。”前后的异兽皆挤贴向他们的主人,想要抚摸,而弋青使劲从毛茸茸里抽出手来,同时抚摸着他们的脑袋。
弋青一跃一撑,跨上左边的偶兽,偶兽便载着她去往刑台。
这个时候,弋青能够察觉得到自己的气,却看不到自己的眼睛。
她的眼睛有着尖锐的固执,她本身就是一把刀。看不见后果,不经思考便做出决定,更像是被打破后锋利的玻璃边缘。
她不是狼豹,也不是利刃,只是一个无法与时代和平相处,并且在时代里找不到意义的普通少年。
命比纸薄,却偏偏心比天高,妄想在虚妄的世界中找到真相。
刑台外墙面上的佛面好像在笑,膨胀着脸蛋额头。弋青踩上兽背,蹬上佛面,佛面遭到挤压,一时露出了苦面,而又瞬间膨胀开来。
弋青借力拉上空心的方块,掏出弯刀,刺入石砖缝隙,借力上爬。
两个官员则早被另一只兽偶压在爪下。
这是一个和平的城市。而这样的祸端是第一次。
官员们被强劲儿的力道压住,动弹不得。曾经那些值得让他们骄傲的罪行,在此刻却沦为了屈辱。
弋青爬到顶端。她使劲儿扭动了顶端伫立在中央的水阀。
霎时,从刑台与地面的衔接处涌溅出奔腾的水花。
随后,刑台的地底传来扭转的声音。
刑台开始上升,涌出的水也越来越猛烈,无法阻止,像四面逃逸开来。
一面逃逸至旁边的水库,一面逃逸至农田,一面逃逸至更远一些的城市,一面逃逸至居民的生活。
弋青还在扭动那洪水的开关。
她早就知道,灵城没有什么绝对的旱季雨季,灵城的旱季,只是城市为了储水编造而成的气候。否则为何全年有雨,庄稼却吸不上水分,连连枯死。
而城市作为救世主,以寺庙的祭祀之力,在旱季为居民们供水,使得城市能够控制人们的思想,选择相信城市。
而上次来找胡七之时,她彻底搞清楚了这个原因。
刑台地下的气丰沛得溢出,如此之气,自然也算是刑罚,凡是气多得超过一定的程度,人类便会变得呆傻,没有思想,不会说话。
果然。那工程开关藏在这里。
当初修建这一刑台之下的工程,所服劳役的百姓们,一定不会知道自己建出了个什么。
而修建刑台的劳役之民,也一定不会知晓自己建的是什么。
因为,一个亡命,一个呆傻。
她站在还在升高的刑台之顶,看着这座城市。
差点忘了,现在是晚上了。
在卜局点起炽符之后,灵城似乎是长日白昼。而此刻站在这里,才能久违地看到万家灯火。
同时,也看得清楚官员们正朝着这个方向奔来。
她被包围了。
弋青从顶部跳下,兽偶的厚毛稳稳接住了她,载着她进入了刑台。
原先下旋的楼梯变成了上旋状,她同时也成为了犯人们的一员。
这里的风声进来一点,便能在里边回荡好久,刺耳尖锐。空心的方块散落在墙面各处,找不到具体规律,像吹箫孔一般。
春葵的气已经变弱了,所幸还能使追踪得到。
她跳下偶背,迅速顺着那股气往上走,爬上最高层。
最高层只有春葵一个人关在这里。她的头发散乱而油腻,本就弓着的背部,此刻像是要完全缩入自己的□□。
瞳孔放的很大,像是黑色的海绵被丢进了水中,又像是一轮死月。
脸色苍白。
弋青打开牢门。事实上,牢门根本没有锁。全是在靠地底的气困住他们。
也就是说,有卜师或是偶师控制着这一切。
她蹲下背起春葵,出了牢门,突然停住了脚步。
机械地说道:“我是庆喜。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