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还担心孩子变成豺狼,没想到现在自己变成豺狼了。
他在摇椅上晃着,想着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哪个节点出了错。
随后起身,挥灭了蜡烛。
留下在原地吱呀起伏的摇椅。
老黑从床底拿出了收好偷藏的包袱,把方糖放了进去。
自己本来还在想要出门一趟怎么跟孩子说,现在好了,孩子也走了,便也没有这个顾虑。
把包袱一甩,锁了门,潜入了夜色。
*
弋青没有目的地。
走出灵城,便失了卜符的照明。
她也不需要照明。
识路不需双目,气会引导感官进行辨识。
她天生便可感知气的形态与轨迹。
隐隐约约记得遇到老黑的时候,那是一股如云雾般的暖气。
那股气与自己玩捉迷藏的同时,又完全包裹住自己,她很快陷入安眠。
而今后再没遇到那般与老黑般一样,使人感到安心的气。
脚下的蚂蚱从蟋蟀从波浪的拥抱挤压中溅出,
裤脚擦过荒野的野草与刺枝。无数的气迷走在自然里,在空隙里无尽穿梭,呼面而来。
带着夜晚正在生成的露水。
弋青躺下,在潮湿的土壤中,陷入沉睡。
这样的场景就好像经历过一样,漂浮乱窜的气在自己的周身冰冷又模糊,抓不住任何又追寻不到踪迹。太多太多的来源与轨迹。
没有任何主体的意识,没有赋予她任何的意义。疼痛不足以让她跳出世间,身体不足以让她认识自己。
而就在这时,那股温暖的气将她的心固定住,告诉弋青,她存在于这里。不是世间,而是这里,最温暖的地方。
她不需要抓住那股气,那股气像棉花糖一般包围住自己的身躯。
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她再也注意不到其他不稳定,乱窜的气。
弋青有了意识:她想要一辈子在这里。
老黑的脸出现在面前,她想当然想要触摸,却不敢。这太远太远,仿佛触摸一次,便会少了一次。
醒来了。哪里会有老黑呢?自己已经离家了,灯火也已远去。
她亲手制造了路的阻碍。流窜在眼里的各种频率的气也逐渐在改变。
于是她开始走远。
*
等麟爷查清楚那偶师的住处后,本想自那笨蛋徒弟后,能收一个天才徒弟的。
结果去到柳树巷33号时,门都锁了。
透过家里透出的气的剩余,他判断已经那里边二人已经走了一晚了。离开的时间差不多,应该是一起走的。
觉得有些可惜,但又没办法。
“麟爷,我们现在就与刑局一起查清她的下落。
给灵城一个交代。”旁边卜官说道。
“不必了。”麟爷往后一摆手。“务必安抚民众,就说犯人已经抓到了。”
“犯人?”
“你们不是查到了吗?那账本师傅私用公权,惑乱卜局决策。
作为账本师傅还毁了庙,毁了民众的美好愿景。”
“是,是是。我们这就去办。”
在足足过了一天的日子里,居民们终究是无法忍受饿肚子的惩罚,难受得从屋子里打开了门窗。
街上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春葵的画像与罪名贴满了大街小巷。
最后被以“蛇罚”之刑所处罚。即被灌入了蓝紫色的引蛇液,浸入人的内脏之中,与血液互溶,使内脏涨大,同时软化人类的骨骼。而蛇会被这个液体的气味所吸引,钻到人的身体里去,吃空人身体里的所有东西,最终撑爆了只剩薄薄一层皮的人类。
在刑局的提议下,卜局通过实践,证明了这样的刑罚可行,于是得到了落地。
武谷看到画像,居然可笑得匆匆奔去了椿寺,想要找到春葵。
他的精神因为不断掉落的脸皮而临近崩溃,而此刻看到地上碎裂的佛面,他激烈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面,跪坐在了地上。
他抬头看着墙上仅剩的一面佛面,眼神空洞。
那面佛面,和他的脸别无二样。
紧接着,那面佛面不断增生,不断增生,增生出了其他的脸,是春葵那个蠢女人的!密密麻麻排列在了墙面之上,遮住了壁画,紧紧看着自己。
不!不是我!不是我!
武谷呐喊着。同时,他的脸还在不断,飞快地脱落下来。
此刻所有的佛面都发出撕裂且低沉的尖叫。
椿寺倒塌了。武谷被满是春葵佛面的墙面压死了。
卜官围在椿寺外面,他们只是根据工程图敲出了几个砖块,随后整座椿寺便轰然倒塌。
这所如今已经厄运缠身的寺庙,不可再留。
他们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拍了拍手上的灰,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