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黎抱着他的镰刀蹲在空调外挂机上,觉得如果现在给自己拍张照,大概就是张现成的“弱小,可怜,且无助”表情包。
刚刚他攀到楼顶上,想着站高一点说不准可以找到路,再不济也能找到负责监考的前辈,结果却一无所获,迷路了一天的见习死神终于彻底泄了气。
一阵风猛地刮过,蹲在15楼外的元黎几乎蹲不稳了,他更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腿——风好大,他好冷啊。
元黎这时候开始分外想念那件因为土气被自己嫌弃得不行,但是不得不穿,所以总是被随意地搭在肩上的死神外袍。
那布料可好,又厚实又克风,但是刚刚自己无头苍蝇一样乱跑的时候,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去了。
沉静在悲伤中的见习死神突然听到自己脑袋上的窗户悉悉索索地被打开了,于是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劲,决定向这扇窗户的主人求助。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又冷又饿又人生地不熟,既没钱也没地儿落脚,只好向惨淡的人生,啊不,神生妥协。
元黎腾的一下站起来,向窗户那头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头发蓬乱的人打招呼:“你好!”
卧槽!
贺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瞳孔地震,还处在睡眠状态不甚清晰的脑子里怪侠、采花大盗、鬼啊依次闪过,伸手就准备关窗锁窗拉窗帘一条龙。
“等…请等一下!”快要关上的窗户被挡在了半路。
元黎言辞恳切:“我在工作的时候迷了路,请问你可以让我进去吗?不做什么的,就休息休息暖和一下。”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元黎,是个见习死神!”
贺舟惊恐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关窗:“不可以!”
他只是开个窗透个气,这是什么个情况?这个大半夜挂在人家家窗外的神经病是哪儿来的,监护人呢?
“这里风好大啊。”元黎扒着窗框,使劲吸了一下不知道是冻出来还是哭出来的鼻涕。
“你、好、害、怕?”贺舟咬牙切齿龇牙咧嘴地使劲儿拽着窗户边,可被外面的人扒着怎么也关不上,反而还越开越大了。
这人看着挺瘦的,怎么这么有劲儿?
元黎一手拉着窗框,一手在背后抓着自己的死神镰刀,一边和全身都在使劲的贺舟角着力,一边还有空去担心面前的人类看到了刀子会更加坚定地不同意自己进屋。
“我不害怕,但是我好冷。”见习死神的肚子响亮地“咕噜”了一声,“也好饿啊……”
贺舟看着面前这个完全没有安全措施就站在空调外挂机上的人,感觉头痛不已。
小区物业一般会在半夜巡逻,如果被人看到然后卷进社会新闻的话......可能还是会有点麻烦的。
他看了眼越开越大的窗户,自暴自弃般松开了手:“行行行,你先进来再说。”
“砰”的一声,窗户被彻底打开,重重撞到了窗框上。灌进来的风吹起窗帘,糊了屋里的人一头一脸。
完了!
贺舟慌慌张张地挥开窗帘往窗框上扑,常年的瞌睡似乎都彻底醒了。
这肯定是自己松手太突然对方没防备用力过猛失去平衡了!这么小的立足点刚刚那人肯定掉下去了,开玩笑这里可是15楼,摔下去算不算自己过失杀人啊!
说到底这人究竟是怎么跑到这个上不着楼顶下不着地面的地方来的?摔下去完全是他的问题吧!
贺舟的内心在咆哮,但身体还是十分诚实地扑到了窗台上。
果不其然,外挂机上已经没有人在了。
阿弥陀佛,贺舟闭了闭眼,做足了看见血腥场面的心理准备,探头向楼下看去。
“?”
没有人?哪里去了?挂在半道儿上了?
另外半边的窗玻璃突然被“笃笃”敲响,贺舟下意识地一扭头,险些和飘在半空中的人脸对脸撞个正着。
元黎似乎没意识到这样的距离有什么不妥,还在为自己终于不用继续在外面挨饿受冻而高兴:“你让一下可以不,这样我进不去。”虽然他现在其实也可以直接穿墙进去就是了。
一时怔住了的贺舟赶忙缩回了屋子里,有些不自在地用手挠了挠脸颊。
元黎好像是怕反悔贺舟一样,一个猛子扎了进来,然后十分有礼貌地把自己脚上的鞋脱下来搁在了窗台外面,再顺手把大开的窗户拉上,还十分有眼力见地留了条小缝儿。
“我贴心吧。”他笑眯眯地邀功,左边脸颊上露出了浅浅的酒窝
贺舟叹了口气,把鞋子拎进来放在玄关的鞋柜里,再把元黎安置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
“别再走窗户了,从门走。”
元黎坐在餐桌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贺舟把外卖盒子里的饭菜挪到碗碟里,等待了半天,可算是等到了贺舟发话。
“可以吃了。”
贺舟抱着胳膊,看着面前这个明显不是正常人类的家伙完全没有食欲:“你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在这里,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