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人,向来爱与恨、恩于怨都拎得很清。
“我要走啦,阿姨,下次犯了错,我也会回来和您道歉的。”顾年润的语气听起来简直就像在和一个活人说话,他这个人言行举止怪异,又长了张蛊惑人心的脸,显然已经成为了整座山里此刻阴气最重的存在。
下山回到车里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不再打雷,雨也小了很多,汽车离开墓园附近的事故多发区域,右转过一个拐角,驶向大路。
顾年润坐在座位上小憩了一会儿,然后拉开门帘:“去兰亭大学。”
“好的顾少。”司机应了一声,心里想:都一个晚上没睡了,他不困吗?
顾年润很困,当然困。不回家睡觉的原因是他在家里睡不着觉。这事儿整个顾家没一个人知道,除了他哥顾北约,不过这个点他肯定没醒,就不去没事儿打扰他了。
到达兰亭大学的时候,已经快早上六点了,有些勤快的大学生已经出来觅食了。顾年润从车上下来,托着疲惫的身躯在街边找了家酒店,也没管什么星级的,开好房就上去睡觉,一觉睡到早上七点,是被自己设置的闹钟吵醒的。
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手机,显示的是空空荡荡的锁屏界面。没有一个人问他到哪里去了,也没人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心情正落寞着,突然手机响了,来电人是“哥”。
顾年润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接起电话笑着说:“早上好啊,哥。”
“你不在家?”顾北约问他。
顾年润:“嗯,在兰亭大学的宾馆睡觉。”
“小李说你半夜去墓园了。”
“对,”顾年润从床上站了起来,打开窗帘,“很奇怪?”
“很奇怪。”
“为什么?”
顾北约语气淡淡的:“一般来说,你什么时间办什么事,会提前半年就安排好。半夜并不是扫墓的时候,说明去墓地这件事是你突然做的决定,对于你来说是一个行为上的异常。”
顾年润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我的正常行为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你追求稳定,力求把一切人一切事都放在可控范围内,近乎偏执地想要把每一件事都办得十全十美,一旦偏离预期,或者不在预期范围内,你就会感到逃避和焦虑。”
“有道理。”顾年润客观评价道。
“不过我也不能说你什么,你疯狂地想要追求稳定可控的生活,是因为你童年的经历。”
顾年润:“就和你怕黑一样。”
顾北约说:“但我现在已经不怎么怕黑了。”
“因为你走出来了。”
说完,顾年润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但是我还没有。”
“轰——”刺耳的摩托轰鸣声从马路的方向传来,顾年润就站在窗边打电话,从他的角度,能够很清楚地看到一辆改装得很酷的黑色摩托车疾驰而来,坐在摩托上的人脑袋上戴着黑色的头盔,后脑勺露出一截红色的发尾。
摩托车开过去,从他视野里消失,又重新开了回来,这次速度慢了很多,因为后面跟着一辆黄绿色的警用摩托车。
戴头盔的红发男生把摩托停在路边,下了车,好像与交警起了一些争执,但也没争几句,那辆摩托就连带头盔一起被收缴了,没办法,谁让市区禁摩呢。
顾年润笑了笑,目光落在摘了头盔的红发男生脸上。
十年不见啊……
萧至秦的头发染成暗沉的深红色,皮肤苍白,身材对于一个alpha来说有些瘦弱,他孤零零地站在路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出来抽,点燃吸了一口,捂着嘴咳嗽,又掐灭了烟,连带整包烟和打火机一起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不知不觉间,顾年润的右手已然搭在了冰凉的窗户玻璃上。
十年了。
萧至秦也没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