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思路,全靠脑子,脑子不好的人不要学金融,就这样。”
萧至秦面无表情地说完就坐下了。难怪在班里不受人待见呢。他这个为人处世态度,不被人找事儿都得多亏名校学生素质高。
顾年润无聊地看着投影屏幕,心里分析着当下的问题。
萧至秦挂科的那四门科目,顾年润提前调查过,都是英语和现代史之类专业无关的课程。这个人只要想学,什么学不会?什么考不过?这个顾年润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来这里说是帮助萧至秦通过补考,实际上只需要让萧至秦好好待在学校里,然后参加补考就行了。看看,多简单的一件事。对于萧至秦来说却难于上青天。
萧至秦这个人天生不服管,你让他往东他偏要往西,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控制。而顾年润这辈子最执着的一件事就是控制别人。
所以他俩注定水火不容,这事儿干起来可真棘手。
顾年润眼皮越来越沉重,几次差点趴下睡过去,又因为不想被老师提醒让萧至秦看笑话而强行撑住了,一直到下课铃响起,他才终于解放似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离开教室直奔楼下,站在马路边上环顾四周,脸色登时一沉。
才一个小时的功夫,他停在路边的共享单车就不见了。
他要收回“名校学生素质高”的这个想法!顾年润皱了皱眉头,他下楼的时候已经计划好了把车开到校门口归还然后退押金,现在他的计划已经完全无法执行了。
顾年润对这种事情很难以忍受,于是他站在那里半天都没动,路过的学生有几个很好奇地打量他,又彼此推搡着走了,一直到五分钟以后,顾年润才无奈地打破了思维定势的牢笼,强行让自己接受“共享单车被骑走”这个不可控因素的存在,一边在心里反复找理由哄着自己,一边艰难地独自迈步往大学门口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候,他的衬衫被人从身后拉了一下。
一道对他来说有些陌生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喂。”
还真是一个字都懒得和他多说,那他追过来干什么?
顾年润转过身,就见萧至秦在他面前,面色不善地看着他,然后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正好路过。”他说。
萧至秦蹙眉:“你当我傻吗?”
“是啊,你最聪明,”顾年润笑起来,有人从他身旁路过,他于是没再继续说,停顿几秒,脸上笑容一直保持到那人走远,才说,“聪明人可不会拎不清自己现在要干什么,也不会把自己所有的路全部堵死,甘愿烂在泥里。”
他的意思萧至秦比谁都清楚:“所以呢?你来当救世主了。”
顾年润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厌恶,便以同样的厌恶回敬他:“说句实在话,我其实更希望你一直烂在地里。”
“对我用激将法没用,”萧至秦发出一声嗤笑,眼神冰冷,“顾年润,你要报恩就现在给我转五千万让我在外面逍遥快活一辈子,这才是我现在需要的,对我们财大气粗的顾总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这句话也在顾年润的意料之中。
正如他一直在调查萧至秦一样,他回首都这么久了,萧至秦也一定调查了他。
“行啊。”
顾年润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前提是,你要拿得出能用的卡。”
萧至秦脸色一变,从兜里拿出手机解锁,快速点了几下,然后忍不住皱眉,又连续点了好几下,点到最后,额头上都起了青筋。
顾年润满意地观察着他脸上表情的变化:“萧董把你的卡停了,房子也租出去了?这可真是太让人难过了,要不你现在和我一起去银行再办张新卡,需要我叫司机送你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萧至秦压抑着愤怒情绪问他。
顾年润无所谓地说:“过来管你啊。”
看到对方皱得更深的眉,他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或者你可以答应我一定会参加并且通过补考,我的目的达成了就走。”
“然后我不答应,你在那之后再和我的父亲交涉,而不是现在就把我的卡停了,”萧至秦道破他真正的目的,“通过补考只是一个幌子,你分明就是没事找事儿过来整我的,和我装什么蒜。”
顾年润挑挑眉,再次笑起来,不知可否。
直到这时,萧至秦才注意到他裤腿上密密麻麻的泥点,蹙着的眉展开了,语气不由自主软了下来:“你……去看我妈了?”
“和你一样,半夜。”
马路边上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几句话的功夫身边已经经过十几个学生了,顾年润于是抬腿往前走,萧至秦跟上,慢走两步在他身后,两人一直走到校门口的地铁站,乘坐电梯到了地下层。
萧至秦不知道顾年润要去哪里。
顾年润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一辆又一辆的地铁从面前开过,人群一波接着一波来去匆匆,他们站在站台,像两个精神病人一样一动不动干站着,脸上的表情出乎意料的一致,都是在发愣,脑子里想的也完全一样,因为都什么也没想。
也不再吵架,因为今天是许美臻的生日。
妈妈在天上看着。
阿姨在天上看着。
他们两个没有从美好的泥潭里挣扎出去的人,能抓住的也只有彼此了。
这该死的孽缘。真令人感到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