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几分钟的检查,医生对顾年润的情况做出了初步判断:整晚着凉加上饮食不规律加上喝太多酒导致的胃痛和发烧。给他开了几副药,并叮嘱他每天按时吃饭,这一个月尽量不要喝酒。
检查完顾年润的身体,萧至秦跟着医生一起下楼,说是要送他,但其实是找他开了一卷医用胶带、一包纱布和几种外伤药。
他还记得顾年润手腕上的伤。
提着药回到宿舍里的时候,萧至秦一张脸立马就黑了下来。
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水声,顾年润那个傻逼连发烧了不能洗澡都不知道吗?还是脑子烧糊涂了?正要冲过去骂人的时候,余光突然瞟到顾年润桌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绿色手表。
这还是第一次,顾年润在洗澡的时候摘掉了他的表。
萧至秦把那个手表拿起来,往表带内侧的位置上看了一眼,这次的血迹还是新鲜的,但量不是很多,应该口子也不是很大。
正观察的时候,浴室门开了,顾年润穿着一套黑色条纹睡衣出来,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对正在拿着他手表看的萧至秦视若无睹,吹风机插上插头就开始给自己吹头发,右手抬起来的时候,左手就抓着椅子边沿,把手腕内侧藏在后面。
等他吹好头发了,萧至秦将他左手抓了起来,翻了个面。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伤疤瞬间映入眼帘,让他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一道……两道、三道……
有一条似乎是几条疤叠在一起的,看起来特别宽特别深,现在上面又被割了一道口子,细细地往外渗血,因为刚才他洗过澡,现在伤口周边已经发炎肿起来了。
萧至秦语气变得小心翼翼:“所以,就是因为这个,你弹不了琴了?”
顾年润没有回答,沉默地把手收了回来。
“谁弄的?”他又问。
顾年润垂眸,缓慢地重新给自己戴上手表:“我自己。”
萧至秦:“你自己想弄的?”
“有人教我弄的。”
萧至秦:“谁?”
“死了。”
“怎么死的?”
“我觉得你问的问题有点多。”顾年润回避了这个话题。
好心好意帮他看伤还被怼了一句的萧至秦脾气瞬间就上来了,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想问。我是为了避免你在这里出事,然后顾家找上门来让我负责。”
听见这话的顾年润噗嗤一声笑了,笑容惨淡:“我就算死在你这里,除了我哥以外没第二个人会管了,你信不信?”
萧至秦没说话,重新抓起他的手,把他刚戴好的手表又摘了放到一边,伸手打开刚才拿来的外伤药,用医用棉签给他的伤口上药。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顾年润从他的这个态度中品出来一丝不对劲:“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这话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好像自己就没背着他干坏事一眼。
萧至秦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将药粉洒在他手腕的伤口上:“我把你那块表卖了。四十二万换我照顾你几天,这买卖一点都不亏。”
顾年润:“……”
得亏是萧至秦没抬头,否则一定会被他此刻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逗笑。
药上好了,萧至秦把他的另一块手表也兜进了自己的口袋,最后将满桌的医疗用品一收拾,拍拍手站了起来:“你伤口好之前就别想拿你的表了。”
顾年润声音冷下来:“凭什么?”
“凭你在我易感期来招惹我啊,”萧至秦笑得有些痞气,“现在你病成这样打不过我,又自己送上门来,我不整你一顿的话对得起我的Alpha身份吗?”
知道他这话是在阴阳怪气,其实不是这个意思,顾年润无奈地叹了口气:“给我吧。我不会戴的。”
萧至秦直接道:“你嘴里没一句实话。不可能。”
他态度太强硬,自己又确实受了他的照顾,顾年润只好认了:“行吧,你别卖就行。”
萧至秦笑:“那可不一定。”
顾年润表情扭曲了一下:“……”
——要是世界上存在“最欠揍大赛”的话,萧至秦绝对能拔得头筹。
身体很沉,手腕又痛又痒,短短两天时间,顾年润就把自己一个好端端的正常人弄成了这样。
发烧的理由是只有发烧才能在顾家睡着;割伤自己是他没能在哥哥生日前一天发烧导致无法参加生日会的自我惩罚;去山上睡在许美臻的坟墓旁边,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许阿姨和萧至秦的身边是安全的。
对他来说,这些事都是很合理且理由充分的,但在旁人看来肯定是脑子有病的表现。
顾年润躺在床上,先是睡了一个小时,然后口干舌燥地醒来,咳嗽了好几声。
“咚!”有人敲了敲他床边的金属爬梯,然后床铺震动,萧至秦端着一个杯子爬了上来:“吃药了。”
顾年润坐起来,嗓子沙哑也不阻碍他挖苦对方:“四十二万的待遇就是塑料杯啊?”
萧至秦倒也不气不恼:“那要我伺候到你嘴边喂你喝吗?”
顾年润叹了口气,懒得和他扯皮,干脆利落地接过那杯药喝下去,身体暖了一些,意识变得清晰的瞬间,闻到了空气中一股异样的味道:“你照顾我还往身上喷香水啊。”
萧至秦眼睛睁大了些,愣在那里半天都没说话。
顾年润看他那个态度,感觉有点奇怪:“怎么了?不是香水,难不成是你的信息素啊?”
他看向对方,只见萧至秦迅速移开了视线。
这反应有点好笑,顾年润于是就笑了:“薄荷味的?哪个牌子啊,挺好闻的。”
萧至秦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呼出来,二话不说夺过他手里的空塑料杯就爬下楼梯,往垃圾桶里一丢,最后爬上了自己的床。
顾年润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耳廓都是红的。
喷个香水而已,矫情什么?
他打了个哈欠,靠在枕头上继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