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脸上灿烂崇拜的笑容,要不是顾北约知道他底子里是个什么德行,怕还真信了。
对方也是个老谋深算的,从表情上根本看不出来是个什么态度,顾年润和他聊了几句,全都是场面话,最后要走的时候,是顾北约和他一起走的,留下顾远胜在那里继续与对方聊。
两兄弟一进汽车,关上车门的那刻,脸同时拉了下来。
顾年润是因为那人对自己轻视的态度让他感觉很不爽,他哥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于是问:“哥,你觉得那个……”
“狗眼看人低。”他哥惜字如金地给出了最精简的评价。
他这么一说,顾年润倒是理解了:“你带我过来,是为了试探这个人对我们家的态度,因为他本来在外地,很快要来首都任职了。”
“对,现在看来,”顾北约冷哼了一声,然后看向他,“那人踩着别人上位习惯了,这次估计是想把我们家也挤下去。”
说到这个就有意思了,顾年润笑得阴寒:“给他一个下马威?”
“自然是要的。这几天你那边的工作找人接替,以合作之名和他手底下的人接触一下,探探对方的来意,我和爸商议一下对策。”
顾年润:“好。”
这倒是简单,就是……又要喝酒了啊……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前诡异地闪过了萧至秦之前在办公室里一听见他没吃晚饭笑容就突然消失的脸。
回去之后要不要旁敲侧击地和他说一下?顾年润心里琢磨着,在两个答案之间不断摇摆。
刚才在那个想把他碾成渣渣的新顾董面前都没有紧张起来的一颗心,居然在这个时候紧张了起来。
萧至秦下班的时候,去附近超商里花了六百块钱买了两个保温饭盒。
回到家的顾年润一推开门,就看到饭桌上立着的两个保温饭盒,当即垮下脸,全身的精英气息和脸上包装出来的云淡风轻深不可测被真心实意的绝望与烦躁所取代,发出一声哀嚎:“我去!你这是铁了心要做饭去公司啊?我们公司食堂的伙食您是哪儿不满意吗请问?”
他说话的时候,萧至秦正在厨房切肉,头也不抬地说:“满意啊,四菜一汤,甜点饮料免费供应,待遇比学校好多了。”
顾年润:“那你……”
“但我要是天天坐在那儿和你一起吃饭,你手底下员工的同人文估计能写到好几十万字了。”
“什么同人文?”顾年润没听懂。
萧至秦:“就那种,假设咱俩在谈恋爱,用咱俩的身份和名字创作的爱情小说。”
顾年润无语:“还有这种东西啊。不明白你们这些小年轻的玩意儿。”
“所以明天吃什么?我现在把食材处理了放冰箱,明天早上做好带过去就行。”厨房里的人问。
顾年润:“有什么?”
“鱼、虾滑、牛肉、生菜、海带和鸡蛋。”
“鱼片成片煮个汤或者粥吧,其他的按你口味来。”他说。
萧至秦切肉的动作一顿,语气变了变:“最近又开始疼了?”
顾年润有些惊讶,又想到最近要喝酒的事还没告诉他,莫名有些心虚:“你……怎么知道?”
“废话,哪有人午饭喝粥啊。”
萧至秦一想到他这个胃病就头疼:“你说你,最近也没喝酒啊,怎么就又开始疼了。”
“情绪波动有很大影响,我昨天晚上心情不太好。”顾年润说。
萧至秦把切好的肉放进盘子里:“因为我提起我妈了?那你也太脆皮了,我哭成那样都没胃疼。”
顾年润挖苦道:“你就得瑟吧。过个两三年你也和我差不多了,谁能一直年轻啊,你自己平时也少喝点。”
“知道了,过来把青菜洗了,我要炒菜。”
顾年润“哦”了一声,脱掉西装外套挂在晾衣杆上,挽起袖口走了过去。
厨房里水声哗哗地响,萧至秦熟练地起锅烧油,顾年润则站在一旁把白菜洗干净,目光看到手边灶台上白色塑料框子里的几根山药,面色一沉:“我不爱吃那个。”
“那个对胃好。你处理了今天晚上给你炖汤,明天带过去喝,早上吃小米粥。有意见你自己做。”
顾年润“哦”了一声,闷头洗菜了。
萧至秦得了一种听见他说“哦”就想笑的病,之前还能忍忍,这次他真的笑了,不过开口还是嘲讽:“你原来可以这么听话啊?”
“你少恶心我。”
只听他抱怨一句,把水龙头的水量放大,更大的水声掩盖了萧至秦发出的“切”声。
切,开不起玩笑。
萧至秦背对着他,挑了挑眉,撇撇嘴,把盘子里的食材倒进锅里。
顾年润则是默默斜眼,看了眼那几根山药,把坦白的话咽了回去。
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上最能保守秘密的人,除了死人,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