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年润在顾德全那里，说是协助他们调查，真实处境其实就和人质差不多。

他无法自主进出院子，和技术人员的谈话也都是泛泛而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这栋新建没几年的别墅里闲逛，等着他哥在外面打理好一切之后来救他。

这一待，就是连着好几天。别墅里吃和住条件都挺不错，顾德全找他聊过几回，在对方面前，他全都按照顾北约教他的话来回答对方的问题。最近一次谈话，他明显感觉到顾德全的态度软化，看那样八成是成功了。

要骗过这样的人，绝非找几个借口就能解决的。他知道，他哥肯定又找替罪羊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哥找到的替罪羊居然是萧家。

顾年润被接出别墅的第一件事，就是被专业人员全身检查，确认不存在录音设备，很快送他上了第二辆车。

还没搞清楚情况的时候，他就被送到了萧氏的大厦，在大厦中层的贵宾室里看到了熟悉的三个人。

顾北约、萧愿城、萧至秦。

这下，什么都不用说，他就搞清楚一切情况了。

包括萧至秦为什么突然答应他的表白，为什么突然要去远海，他哥之前为什么会和萧至秦有联系——甚至最开始时，他与萧董的合作，也是顾北约搭的桥，当时他也感觉到奇怪，为什么首都那么多搞人工智能的企业，他哥偏偏给他选了萧氏。

所有的巧合在这一刻都得到答案，并全都指向与他最亲近的那个人。

谈话的内容主要围绕顾萧两家接下来的继续合作展开。萧家得罪顾德全，必然会损失部分利益，这部分利益顾家要帮忙补足，人情上也得交出合理的感谢费。而他们家现在帮萧家的同时又不得罪顾德全的理由，如今就坐在这间会议室里：一个叫顾年润，一个叫萧至秦。他们现在正在谈恋爱，以后大概率要联姻，给未来的亲家送送资源，怎么想都很合理吧？

一切的一切，全都在顾北约的计划之内。

他的哥哥，是个纯粹的商人。

从这样的顾北约身上，顾年润再次体会到顾家人身上那种几乎与生俱来的无情。同时也再一次觉得，自己当年被顾远泽虐成那样不是没有道理的。

顾年润自己在外面再怎么八面玲珑表里不一，也始终觉得家人就是家人，是可以不设防的。在哥哥面前，也从来都是知无不言，他觉得这样的家庭关系才是正常的。但可惜的是，他生在了顾家这个把家族内斗当成传统的家庭。

正因为心里一直都抱有这样天真的想法，顾年润才会被顾远泽一次一次地利用、虐待。

正因为他的心里从始至终对那个家抱有一丝期待，所以才会一直忍受着，直到心理都变得扭曲病态。最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回到顾家，来寻找他理想中的亲情。

找到了吗？好像找到了，又好像没有。

谈话结束以后，萧至秦开车带他回家时，明显感觉到坐在身边的人情绪低落。

但他没有在车上问，一直到回到家里的时候，他才把顾年润按在门上，抬起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安抚性的吻：“欢迎回来。”

顾年润哼了一声：“都要走了还欢迎回来呢。”

“嘿？”萧至秦有些惊奇地看着他。

哪里有人一边伤心还能一边挤兑人的啊？

顾年润拉着一张脸，动作却很诚实地把他抱进怀里，背靠着门，脑袋重重埋在他身上，良久，才有些颤抖地叹了一口气。

“还记得之前，我从顾家回来，身上的檀香雪松信息素吗？”他问。

萧至秦说：“记得啊，那是你哥对你的试探。你伤心了好久，觉都没睡好。这次又察觉到自己被他利用了，再加上我又要走了，两件事一叠加，委屈到不行了。”尾音带了点做作的声调。

顾年润骂他：“有病。”

“你知道你骂人很没攻击性吗？尤其是骂我。”萧至秦内心毫无波澜。

顾年润当然知道：“我离不开你。”

“但你还是要学会去适应的。”

萧至秦稍微挣扎了一下，顾年润很快松开了他。

两人的姿态从紧紧相贴变为面对面站着，萧至秦看着他，眼神严肃又认真：“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但并不意味着咱俩必须二十四小时在一起。有些坎你得迈过去，有些事情你得学会去接受，去改变自己的心态，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顾年润点了点头，眼睛里的忧郁情绪没有散去半分。

萧至秦感觉心疼，但也知道他的这个毛病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治好的，不能强求，只能先他一步换好鞋，去厨房做饭。

切菜的时候顾年润终于进来了，冷着脸帮他处理好了鱼肉。

顾年润还是一副不爽的表情，但萧至秦知道，他现在的不爽与自己没有半分钱关系，他只是陷在自己的情绪中走不出去了。就和他以前，还有以前的以前里的很多次一样。

顾年润这个人吧，有时候看着挺厉害的，好像什么事都不能把他打倒，有时又敏感脆弱得像寒冬里被冻起来的泡泡，碰一下就能原地碎成渣。

就连普天之下除了顾年润本人以外最了解他的萧至秦，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吃过饭，顾年润依旧冷着一张脸去洗碗，他保持冷脸的表情太久，导致现在萧至秦看着他冷脸就想笑，但怕他生气所以一直忍着，实在忍不住了，就打开手机对着手机桌面笑，假装自己是看视频看笑的。

——对了，手机桌面。

他的手机桌面还是之前叛逆期的骷髅头，现在都有男朋友了，还要接管那么大一个集团，再这么搞不太合适。

于是，顾年润洗好碗出来时，萧至秦对着那边招了招手：“诶，你过来。”

“干什么。”

顾年润冷着脸在他身边坐下，萧至秦一看他那表情就破功了，趴在沙发靠枕上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顾年润：“……”

他知道萧至秦在笑他，有点不爽地凑了过去，在他耳边道：“再笑信不信我今天晚上让你哭？”

“来啊，弄哭我，只要你舍得。”萧至秦有恃无恐地说完，立马就想到了什么不太纯洁的画面，强行忘掉以后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诶，我俩拍张照吧，然后都换个手机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