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你们母女一定要逃出去。
下一瞬淡绿色的身影浮现在眼前,图尔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为什么要回来?
快走!
澜诺身穿一身素色的淡绿色衣裙在图尔誊阁阴鸷的眼神下缓步走了过来,抬起手替图尔扎阖上了他那双尚未来得及闭上的眼眸。
澜诺眼神平静面上波澜不惊,可衣袖下的双手因用力而骨节泛白,手掌心里划出了几道月牙状的伤痕,呼呼往外渗着血。
素白的小脸凑近的耳畔轻声说道,语气喃喃,“别怕,我马上就来找你。”
“夫君,等等我。”
图尔誊阁喝退了殿中的士兵,一脸病态的望向澜诺,她更美了。
生育的苦难不仅没让她显得饱经沧桑反而变得更加愈发光彩动人。
周身笼罩着一层意为人母的淡淡光辉。
图尔誊阁看着澜诺疼惜的擦干净图尔扎脸上的血渍,目光轻柔的为他阖上双眼,维护着图尔扎作为君王仅剩的尊严。
“阿澜,他已经死了,现在我才是这西域名正言顺的王。”
“你嫁给我,我会将阿雅视为己出,到时候我们再生几个孩子,不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吗?他图尔扎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图尔誊阁要紧了后槽牙,眸中嫉妒的都要喷火,他一把拉过澜诺,目光嫌弃的望向图尔扎尚有余温的躯体,一脚将他踢出去了老远。
澜诺像个木头人一样被图尔誊阁一把扯出去老远,看到爱人的躯体被二次损坏,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霎时掀起了滔天骇浪。
“你永远都比不上他。”
澜诺一把挣开图尔誊阁禁锢着她的双手,平静残忍的述说着这个广为人知的事实,试图将图尔誊阁自欺欺人的环境打破。
“不,阿澜,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你一定是骗我的!”
“那年迦南河畔,你说了以后要嫁与我的,我们还要生好多个孩子,像平民百姓那样相夫教子……”
澜诺平静的望着眼前振振有词,一脸疯癫的男人,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可你被权势蒙蔽了双眼。”
“昔年爱民如子,至纯至善的二王子早就死在当年的夺嫡之战中了。”
“那是他们逼我的!”
图尔誊阁嘶吼着朝着澜诺拼命的解释,双手拢过她的双臂,随着情绪的激昂而剧烈的抖动,晃到澜诺面色发白。
“对不起阿澜,我不是故意的……”
澜诺面上的苍白刺痛了图尔誊阁的眼睛,让他下意识的止住了动作,手忙脚乱的将澜诺扶稳,昳丽的面庞上此刻满是歉意。
未等澜诺站稳,一阵银白色的亮光在大殿内一闪而过,下一瞬利器噗嗤入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图尔誊阁一掌击在澜诺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将人甩飞了出去,一手捂着小腹处一脸的不可置信。
“咳咳,这辈子你都没有生育的可能了。”
“若不想政权白白便宜了他人,你能培养的就只有阿雅。”
澜诺费力的支起身子,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仔细看去还夹杂着几块细小的肉沫,盯着图尔誊阁不可置信的脸颊有气无力的说道。
五脏六腑均破裂,图尔誊阁是一点手都没有留,腿间的血液汩汩涌出,将身上的青纱染上红意。
他们的第二个孩子,还未出世便已经夭折。
阿娘对不起你。
跟着阿娘一块走吧,咱们去找你阿爹。
澜诺费力的朝着图尔扎的遗体爬去,身下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迹,一寸一寸的蠕动着,染血的指尖触碰到爱人温凉的躯体,澜诺嘴角轻勾,将头靠在图尔扎的胸膛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阿雅,你要好好……活着。
这是阿娘能为你谋取的最大的好处了。
不要怪阿娘,阿娘只是想你爹爹了。
阿爹和阿娘一块去接你未出生的弟弟妹妹了。
澜诺那一刀彻底断了图尔誊阁生育的可能,哪怕再不愿他也不能杀了图尔澜雅,相反他得保住她的命。
西域一朝之间改朝换代,图尔誊阁登基为新主,前任公主图尔澜雅被封为圣女与他一同执政,堪堪压下去了朝臣的动乱。
图尔誊阁一开始是想杀了图尔澜雅的。
因为他觉得血缘是这世界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可他看到那双酷似澜诺的双眼惊恐的盯着自己,他久违的心软了。
这是澜诺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他教她杀人弄权收买人心,亲眼看着胆小的兔子一步步的长成了羽翼丰满的猛禽,像他亮起了锋利的爪牙。
他与图尔扎同父异母,这孩子终归是有几分他的血缘的,长的像他,也像阿澜,可惜就是这性子偏偏随了她那该死的父亲。
图尔誊阁垂眸望着下首的图尔澜雅,语气中带着不甚明显的宠溺,像是无奈的长辈看着自家的小孩在面前闹脾气。
“你要杀了我吗?”
“阿雅,你要知道,没有我就没有今天的你。”
“若不是我当年心善,十年前你就下去陪你的父王了。”
“我宁愿当年去死。”
图尔澜雅语气低沉暗哑,目光恨恨的盯着图尔誊阁伪善的脸,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如同饥饿的小狼崽子盯上了垂死挣扎的猎物,周身泛着凛冽的寒意,一圈一圈的朝着周身荡漾。
宫殿寂静无声,唯有二人争锋相对。
“呵。”
短促的笑声从图尔誊阁的喉咙中艰难的溢出,鹰隼般锐利的眼眸玩味到盯着面前这个大放厥词的侄女,“我到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凌冽的劲风朝着图尔澜雅的面门袭来,招式狠辣不留余地,招招件件朝着她的命门袭去。
图尔澜雅腰肢一扭灵巧的避开了扑面而来的拳头,侧身抽下环绕在腰间的软鞭,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朝着图尔誊阁的下盘袭去。
身姿如灵蛇般游走,一边躲避着图尔誊阁猛烈的攻势,一边瞅准时机,一鞭又一鞭的抽向图尔誊阁的右小腿。
当年图尔誊阁受损的可不止小腹。
图尔澜雅垂下眼眸,眼尾的暗色一闪而过,快的让人看不清真切。
二人缠斗在一处,你来我往明枪暗箭,不一会身上便纷纷挂了彩,年迈的雄主费力的捍卫着他的领地。
图尔誊阁的年纪毕竟大了,体力逐渐跟不上,慢慢的落入了下风,忽然图尔誊阁倏地一阵趔趄,被图尔澜雅抓住了一个空子,猛的朝他右腿踹去,手中的软鞭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缠上他的脖颈。
眼看一击毙命,图尔誊阁却朝着图尔澜雅诡异的笑了,一把将图尔澜雅拉至身前,袖中到暗箭飞速的朝着她的面庞喷射而出。
“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图尔澜雅掏出早就藏匿于腿间的匕首,猛的踹向图尔誊阁的胸膛,镶嵌着猫眼宝石的匕首狠狠的插进心脏处,飞速的转了一圈。
沾着毒液的袖箭被图尔澜雅叼至口中,温热的血液溅在了她的侧脸上,在眼尾氤氲出了一抹红痕。
“你……输了。”
图尔誊阁面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不明所以的吐出一句话来,脖子一歪便永久的闭上了眼睛。
“圣女杀了陛下!”
“这可如何是好啊?”
人群中闪过一丝躁动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他们的心今天在这忽上忽下,跟做梦一样。
“要不推选圣女登基?”
“反正也没有谁比圣女到血脉更加正统了。”
“附议。”
图尔澜雅盯着身下的躯体,闪着琉璃光芒的琥珀色瞳孔中划过一丝暗色,他就这么死了?
折磨她多年的叔父就这么死了?
不,她不信。
图尔澜雅弯下腰去,仔细端详着“图尔誊阁”的五官,终于在细微之处让她找到了区别。
图尔誊阁眼尾处有一颗极浅的红痣,而这个人却没有。
“叔父还不出来吗?”
“这出戏好看吗?”
图尔澜雅环顾着四周,将手搭在腰间的软剑上,整个人蓄势待发眯着眼睛环顾四周,嘴中的话语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席下像是突然炸锅了一样突然沸腾了起来,叽叽喳喳的讨论了起来。
命也不逃了,心也不跳了。
开始兢兢业业的吃瓜了。
“圣女的意思是陛下还活着?”
“是不是看错了?”
“我是坚定的圣女党,没杀掉陛下真是太可惜了……”
“?!”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从右后方响起,一个年迈的奴仆从地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赞赏的望着高台上的少女。
薄如蝉翼的面具被一寸寸的揭开,黢黑年迈的面皮之下是图尔誊阁深邃挺拔的五官,身体咯吱咯吱的响着,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折叠,佝偻的身躯瞬间变得挺拔有力,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扑面而来。
“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可惜……”
“还是太嫩了。”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旷的寝殿内肃杀之气萦绕,像是千金重鼎直直的压在众人的肩头,有些喘不过气来。
“来人,圣女以下犯上,意图谋逆,将其拿下,斩立决。”
图尔誊阁像是吐着蛇信子的毒蛇森然的盯着图尔澜雅倔强染血的面庞。
像她但终究不是她。
帝王的尊严不容许任何人挑衅,哪怕是她的孩子。
澜诺或者的时候尚且不能阻碍他的计划,更别说只有她一半血脉的女儿。
“我会送你那个小情郎下去陪你的。”
图尔誊阁朝着谢归宜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下一瞬隐藏在各处的暗卫纷纷窜了出来,大厅内顷刻间变的拥堵不堪。
图尔澜雅孤身立在高台上,非但不怕反而来饶有趣味的盯着院中的闹剧。
“叔父,终归是你棋差一筹。”
“杀!”
“放下兵器投降者,可活。”
随着图尔澜雅的话音落下,身着兵甲的将士们鱼贯而入,将王宫里里外外围的水泄不通。
坚硬锋利的长矛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凛冽的寒光,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让人毛骨悚然。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阿雅你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