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瑶光死死攥着拳头,莫大的屈辱从心底喷涌而出,胀得她脑子发热。
所以,昨日她在江氏药铺看到的人竟是他...
只他为何会出现在永安郡?他是堂堂首辅嫡孙,怎会到这偏僻的郡县来?
她思索片刻,一时没有头绪。瞥着那水汽氤氲的寒池,她双眸微狭,似是想到了什么,咬了咬唇,按住颤动的心神,扶着树干站起来,欠身道:“叨扰郎君了,抱歉。”说着按着受伤的胳膊,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不料,身后水声哗啦一响,沈京墨已披着衣袍从天而降,翩然落在前方不远处。
“这荒郊野岭的,甚是无趣,不如小娘子留下来,陪在下说说话,解个闷儿可好?”
他勾起唇角,缓步而来,衣襟随意的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腹肌,湿发随意的披散,发梢落下的水滴顺着胸膛缓缓下滑。
霍瑶光面上一胀,立即撇开头,神色清冷:“郎君请自重!”
沈京墨摸了摸鼻子,故作叹息:“好吧,既然小娘子不喜,在下就不上前了。不过在下要提醒小娘子,天色已晚,这山上可是有野狼出没的,小娘子可得当心点。”
霍瑶光心口一紧,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看,抿着唇道:“郎君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她按紧竹篓,决然而去。
看着她淹没在层林中的身影,沈京墨轻然一笑,转身往寒池行去。
另一边,霍瑶光已走到密林深处,她回头瞥了瞥,见看不到沈京墨的身影了,双腿以软,靠在树干上,指尖微微发抖。
沈京墨,她居然又遇到了他!
纵然沈京墨最后死在她手里,可是一想到这个人,她心里便生出深深的厌恶和恐惧。
她深深地吐了几个气,待心绪稍定,才继续前行。
只这密林太过幽深,路又曲折,天黑时她还未走出去。
“嗷呜——”不远处传来阴森的令人发毛的嚎叫。
霍瑶光瞳孔一滞,回身望去,月光透过掩映的树叶照进来,晦暗的密林里,隐隐绰绰。
她心中发毛,赶紧做了火把,想用火折子点燃,可前几日刚下过雨,火把根本点不然。
她咬了咬唇,只好弃了火把,加快速度,走了片刻,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黛眉一蹙,本能地回过身,见晦暗的树林间,露出一双碧绿的泛着油光的眼睛。
她心头骤紧,脊背似毒蛇爬了上去,生出一股恶寒,想都不想,拔腿就跑。
“嗷呜——”
野狼发出悠长的令人胆寒的嚎叫,朝她猛地扑过来。
霍瑶光连忙躲开,那狼又扑了过来,尖利的爪子划过她肩膀,留下长长的血痕。
霍瑶光倒抽了凉气,赶紧躲闪,却瞥见不远处的大树上,立着一个人。那人抱着双臂,倚在树干上,唇角微扬,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正是沈京墨。
霍瑶光黛眉紧促,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在野狼扑过来的瞬间,倏地拔出小腿上,用来防身的匕首,猛地插进它的脖子。
“嗷呜——”
鲜血飞迸,野狼朝天长啸,发出凄厉的吼声。
霍瑶光知道凭自己根本杀不死野狼,身子一翻,从野狼身下躲过,双眸四下一转,见不远处有一个悬崖,崖口有许多藤蔓。
她眸光乍烁,没有丝毫犹豫,飞奔过去,从崖边跳了下去。
为了追她,野狼飞扑过去,却从崖边坠了下去。
“嗷——”
凄厉的喊声直破云霄,在悬崖上空回荡。
看到这一幕,沈京墨脸上蓦地一惊,双足轻点,纵身飞到崖边,见底下云雾缭绕,藤蔓密布,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少女,紧紧的抓着藤蔓,悬在半空中。
看到这个画面,沈京墨慨然一笑,目光松了几分。
“我还以为小娘子要和野狼玉石俱焚呢!”他满脸揶揄,蹲下身子,伸出右手,唇边噙着清浅的笑意:“来吧,我拉你上来。”
霍瑶光只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攀着藤蔓奋力的往上爬。
沈京墨眉梢一挑,将手收了回去,看着她爬上崖顶,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如同一谈软泥,气喘吁吁。
望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她额上被汗珠浸湿的发丝,他摸着鼻尖,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玩味道:“胆子倒是不小。”
霍瑶光瞪了他一眼,用手支着胳膊,强撑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回走。
走了片刻,却被沈京墨喊住了:“喂!”
她眉头微蹙,停下脚步,回身望去:“何事?”
“你的匕首。”沈京墨扬手晃了晃手里的匕首,寒光凛冽,泛着斑驳的红。
霍瑶光扫了一眼,神色冷淡:“扔了吧。”
这匕首带着狼血,更见证了她和沈京墨的重逢,她不喜欢。
说罢,扶着腰,缓缓离开了。
沈京墨耸耸肩,自嘲的笑了笑:“得,白做了回好人。”他随手一扔,匕首如流星般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随后坠入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