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太冷了,顾不上操心他。她淡淡移开目光,往火堆旁凑了凑,烤了许久,身上恢复些许暖意,只双腿依旧麻木,恐怕难以走不山林。
她叹了叹,靠在树干上,缓缓阖上眼眸。
夜色沉沉,山风渐起。
霍瑶光呼吸逐渐均匀,皎洁的脸上沉静安详,似已沉入梦境。
过了许久,沈京墨的神色终于趋于缓和,颊上红晕也淡了些,他收回双臂,深深吐了口气,睁开眼眸,朝霍瑶光望去,见她静静靠在那里,跃跃火光映在她脸上,如同镀了层薄薄的光晕。
睡着了?
沈京墨笑了笑,半分慨然,半分失落。
竟然还有女子能他身旁安然入睡,还真是少见。
打量了她片刻,沈京墨起身走到岸上,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将他匀实瘦窄的腰身和颀长劲挺的身段衬得显露无疑,随后运起内力将衣衫哄干。
穿戴整齐后,他淡淡瞥了瞥霍瑶光,转身往外行去,姿态翩然,唇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消失在密林深处。
对于他的离开,霍瑶光一无所知。
翌日清晨,她苏醒之后,看到的只有寒潭凄切、林木森森,入目所及皆空无一人。
走了么?
她怔了怔,扶着地面站起来,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脑子也有些发晕,似是着了风寒。
不过她来寒潭本就是为了这个,如今结果正合她心意。
她笑了笑,强撑着往回走,只她脚步虚浮,走了半日才到村里,还没到家门口,便见孙氏立在院门前四下张望,焦急的好似热锅上的蚂蚁。
那牙婆原本说好明日再来,可今早却派人传话,说是明天有事,得今天看人。
霍瑶光昨晚一直没回来,她急的把村里翻了个遍。此刻见她终于回来,孙氏大喜过望,连忙跑过来,一巴掌打在她身上:“臭丫头!你死哪去了?”
霍瑶光正在病中,被她这样一打,差点摔倒。孙氏眉头一蹙:“怎么搞的,这么病恹恹的!”
霍瑶光咳了咳,没有言语。
孙氏恨铁不成钢,跺了跺脚,拽着她往村东头茶寮去了。到了地方,牙婆正嗑瓜子,她扫了扫霍瑶光,撇撇嘴:“倒是有几分样貌,就是太瘦了些,还一脸病气。”
孙氏忙给她倒茶,谄媚道:“王婆,我家招娣身子一直硬朗着,只前不久淋了雨才病了,养几天就好了。”
王婆翻了个白眼:“养几天?我那东家可等不急,若半路上死了,这钱算你的,还是我的?”拍了拍手里的碎屑,起身要走。
见此情形,霍瑶光唇角一挑,眼底闪过锐色。
那日,得知孙氏执意要把她卖给人伢后,她知道不能坐以待毙了,才巴巴跑去泡寒潭,把自己冻病了,让人伢子看不上她,毕竟谁也不想买一个烫手山芋。
孙氏脸色陡变,连忙抓住王婆说好话,王婆不耐烦了,一把将她推开,撞在桌子上。
孙氏吃痛,抓住霍瑶光的胳膊重重拧了一把,怒斥:“臭丫头,让你不安生,现下病了卖不出了吧?”
霍瑶光头昏脑涨本就难受,被她这么掐着也来了脾气。
“卖不出去又如何,难道我给你们赚的银子还不够吗?”
“你那三瓜两枣顶什么用!”
霍瑶光冷哼:“是不顶用,那以后你也别指望我往家里拿钱了。”说着转身就走。
孙氏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她大骂:“臭丫头,你反了天是吧!”拿起旁边的竹竿,就往她身上打。
就在这时,霍秀才匆匆赶了过来,见此情形,连忙拦住。
“够了!你是要打死她吗?”
霍秀才素来闷声少语,很少这般吼他,孙氏眼眶发红,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
“好啊!我为了霍家辛苦操持了十几年,到头来,竟让你们父女俩合起伙来欺负!”
“乡亲们,你们给我评评理啊!”
这般哭嚷着,顿时引得众乡邻前来围观。
看着众人指指点点的模样,霍瑶光蹙起眉头:“是你要将我卖给人牙子在先,若论欺负,不是你欺负我吗?”
“我卖你怎么了!我生了你,养了你,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难道还没有资格卖你?”
霍瑶光冷笑,苍白的脸颊笼了层薄霜:“是,你是生养我,可你怎么养的?让我三岁就下地干活、上山捡柴,还是你们和弟弟吃肉吃米,让我吃糠咽菜,还是病了把我仍在屋里,看我自生自灭?”
孙氏面上一胀,梗着脖子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是个赔钱货!要不是生了你,公婆怎么会瞧不起我,日日磋磨我,就连你的好爹,也怪我生不出儿子,害他抬不起头。”
“呵!”霍瑶光眼眶一热,心里似潮水涌入,酸涩胀痛,她望着妇人,眼里满是凄凉和嘲讽:“所以只因我是女子,就活该被你们这般对待?可是阿娘,你也是女人,你不也因此,被父母嫌弃,被人轻视磋磨,为何你受过的痛,就非得加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