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出来,男子眼底露出些许复杂,转身离开了,因着对方站在树影下,又距离较远,她未曾看清他的模样,只觉得有点眼熟。
晌午时,玉清进来,朝她温然一笑:“小娘子,伯爷和大娘子要见你,你先换身衣裳吧。”拍拍手,两位丫鬟从外面鱼贯而入,手里端着衣裳和发饰,颜色淡雅、质地上乘,绝非丫鬟的规制。
心下虽然疑惑,霍瑶光面上只淡然笑道:“好,多谢玉清姐姐。”
玉清回了微笑,朝两丫鬟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即上前帮她更衣,还浅浅上了层淡妆。
薄薄的脂粉均匀涂在她脸上,遮住了她原本蜡黄的皮肤,唇脂微红、螺黛轻描,为她平添了几分光彩。
看着铜镜里秀美的少女,霍瑶光眼前依稀浮现出,自己初做宠妃时的模样。
此时的她自不比那时容色惊人,却也初露娇容。
出神间,耳畔传来丫鬟的惊叹:“真像!”
霍瑶光一怔,转头望去,对方似是意识到自己说出话,低下头,不敢出声。
对此,霍瑶光并未放在心上,前世她见到程夷则时,就发现她与自己有三分相似。
玉清眼里闪过一丝怔然,随后眉眼微弯,赞叹道:“霍娘子本就生的标致,现下打扮起来,更是面若桃李。”
“姐姐谬赞。”霍瑶光只当她客套,礼貌性笑了笑。
玉清不再多言,引着她往外行去,穿过几处回廊,到了主院“清宴斋”。甫一进屋,看到屏风后坐着两个人。
“伯爷、娘子,霍娘子到了。”
玉清朝霍瑶光使了个眼色,带着她上前见礼。
“民女霍瑶光,见过伯爷、见过伯爵娘子。”霍瑶光跪在地上,行了个礼,从始至终低眉顺眼、温顺恭敬。
“倒是个知礼的,抬起头,让我看看。”
耳畔传来女子清和的声音,霍瑶光稍稍抬头,见桌畔坐着一男一女,女的是个素雅的妇人,容貌清秀温婉,眸光平和,眼角的细纹和鬓边零星白发,透着岁月的痕迹。男的是位中年男子,神情冷淡,体态有些发福,但眉眼间依旧可见年轻时的风致。
这两人便是承远伯程勉及其正妻李氏。
迎着霍瑶光清灵柔和的目光,李氏扶着椅把的手微紧,将她从头倒下打量个遍,眸中烁起明亮的光彩。
“像,真像!”
承远伯亦面露惊异。
霍瑶光蹙了蹙眉,即便她和程夷则有些肖似,倒也不必每个人都表现的如此惊异吧?更何况只有三分而已。
定定看了她半晌,李氏吸了口气,屏退左右,只留了江嬷嬷和玉清两人在门口候着。
“霍娘子,你的事江嬷嬷已经同我们说过了,你的遭遇我们深表同情。你能到我们程家,也是缘分,你且安心留下吧。”
“是,伯爷和娘子的恩情,奴婢铭记于心,只不知伯爷和娘子要奴婢做些什么?”
起初她的确以为程家买她是为了做婢女,可自打那次逃跑,她就觉得不对劲,再加之入府后的异常,她敢肯定,程家买她绝不简单。
李氏慨然一笑:“心思玲珑,如此倒正合时宜,伯爷,你来说吧。”
承远伯点点头,沉声道:“既然如此,我就开门见山,你与我女儿程怀姝有七分相似,她与首辅沈蔼之嫡孙沈京墨早有婚约。但是前不久,她因病故去,为了保住这桩婚事,我们一直对外宣称,她在别苑养病,所以...”
他眸光一烁,居高临下看着她:“我要你代替姝儿,嫁给沈京墨。”
替嫁!
而且还是嫁给沈京墨!!!
霍瑶光瞳孔一震,似被雷电击中,脑子轰隆作响。
之前她有过很多猜测,却未想到会是这个情形。
她攥紧拳头,强自稳住心神:“能得伯爷和大娘子看重,是奴婢之幸,只奴婢虽与二姑娘有七分肖似,可毕竟也有不同,如何能瞒过旁人耳目?”
“这你无需多虑,姝儿八字不详,与程家相克,故此两岁后便被养在城外的昙华安,鲜少回京。这些年除了程家几房见过她几面,沈家亦只见过她一次,且那还是三年前。”
承远伯不以为意,斜睨着她:“当然,你可以拒绝,但是你既知晓此事,你觉得你还能走出程家吗?还有你家人,你也不想他们消失的悄无声息吧?”
霍瑶光周身一寒,手越攥越紧。
承远伯继续道:“你是个聪明人,以你这样的身份,将来至多嫁个小厮,沈京墨却是首辅嫡孙,这样的人中龙凤,你嫁给他可谓是荣华加身,前途不可限量,怎么选,你自己掂量吧。”
他端起茶杯抿了抿,淡淡觑着地上的女子,见她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晌终于点点头:“奴婢替嫁就是。”
承远伯勾了勾唇角:“还算个知趣的。”
李氏眸光微烁,笑了笑:“答应了就好,以后你就跟着玉清和江嬷嬷学规矩,至于琴棋书画嘛,能学多少是多少,回头我找个由头糊弄过去也就是了,就是...”说着,目光落在她手上。
见她欲言又止,霍瑶光凝了凝:“若还有吩咐,请娘子明示。”
“倒也没什么,只姝儿幼时养在庵堂里,不甚被香火烫伤,左手腕上留了疤痕,此事虽知者甚少,却并非秘密。”李氏唇角微扬,乌黑的眼眸蕴着温和。
话说三分,霍瑶光已然明了。
“娘子放心,此事奴婢定然配合。”
不就是个疤痕吗?烫一个便是。
李氏颔了颔首,很是满意:“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容易,好了,你先下去吧,玉清会安顿你的。”
“是。”
霍瑶光行了礼,起身随着玉清往外行去。
望着她那纤瘦的和自家女儿极为相似的背影,李氏叹了叹,望向承远伯,目光复杂:“伯爷,当真要冒这个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