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夷则颔了颔首,面上泛起微笑:“心细如尘,不愧是...我妹妹。”
霍瑶光眸光微恍,见程夷则行了礼,举步朝院内行去。她转身,望着他单薄的身影,心里泛起一丝复杂。
“妹妹...”
“二姑娘,你说什么?”
没听清她的低喃,玉清不解地问,霍瑶光淡淡一笑,敷衍过去:“没什么,先回去吧。”
“嗯。”
二人渐行渐远,消失在道路尽头,另一边,程夷则已经进了内室,他看了眼桌畔的妇人,躬身行礼:“母亲。”
李氏睁开眼眸,淡淡看着他:“宋阁老怎么样了?”
“还在召狱里。”
李氏叹了叹,面上似笼了层薄暮:“他也是犯糊涂,那起贪墨案是官家敲定的,他却上书谏言,这不是打官家的脸吗?徽明,前车之鉴,不可不慎!”
程夷则眼皮微垂,淡淡道:“儿子知道。”
“只知道还不行,你得做到,你以为你暗中做的事,我和你父亲不知道?我们是顾念...你与他的情谊,只是现下朝中哪个不明哲保身,你千万别将自个儿卷进去,明白吗?”
“明白。”
苦口婆心的劝诫,换来这般冷淡的反应,李氏当真无言以对,摆摆手,慨叹道:“罢了,我也不多说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是。”
程夷则行了礼,转身离开了。望着他沉默的身影,李氏黛眉微蹙,越发头疼。
“江嬷嬷,再给我揉揉。”
江嬷嬷看了眼帘外远去的身影,劝慰道:“都是母子,何必僵成这样?”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算了算了,不说了。”李氏长长叹了口气,支着头,缓缓阖上眼眸,眉头越皱越紧。
江嬷嬷无奈摇摇头,伸出手,轻轻按压她的太阳穴。
程府里暗流涌动,程府外的巷口,三房和四房各怀心思。
三房母女上车后,原本正要出发,却听外面传来四房岑娘子惊诧的声音。
“怎么回事?”
张娘子撩起车帘,探头看到看出去,见四房的车夫已经下地,在车轮上检查了片刻,讷讷道:“大娘子,马车好像坏了...”
“坏了!”岑娘子眉头一皱,走下马车查看。
张娘子拿帕子掩着嘴,故作惊诧:“呦,好好的怎么就坏了,敏妹妹,不如你到我车上来,我捎你一程?”
岑娘子笑道:“多谢蕴姐姐,只我在素芳斋定了件衣裳,正好顺路去取,就不耽搁姐姐了。”
素芳斋是上京最上等的成衣铺子,上京贵女所穿衣裳大多出自那里,只要价不菲,一件就是普通人家几年的用度。
对于勋贵之家的女子,那不过是日常穿搭,而不上不下的中流人家,则以穿素芳斋的衣裳为荣。
听她这样说,张娘子不解道:“可我前个儿在那定的衣裳,他家是亲自派人送过来的,掌柜的怎的这么不懂事,还让妹妹亲自去取?”
一个送货上门,一个还得亲自取,高下立见。
岑娘攥住帕子,面上依旧笑盈盈:“原本也是要送的,只我想着若有不合适的,在那里也方便裁剪,且我左右无事,走一走,只当消食了。”
“还消食?敏妹妹近日照顾老太太都轻减了呢!哪像我日日闲在家里,连主君都说我丰腴了。”
大离女子皆以瘦为美,岑娘子近日为了伺候老太太,一直忌口,偏偏她嗜甜如命,背地里总是偷吃甜食,如此一来,腰身反而丰腴了些。
反观张娘子却纤腰若柳。
这样明晃晃的讥讽,谁听不出来?
岑娘子嘴角一抽,心里直骂娘,面上强自堆笑:“哪里,姐姐谦虚了,好了,天色已晚,我就不耽搁了,蕴姐姐也快些回去吧。”
“好,那只能劳烦敏妹妹自个儿回去了。”
“好说好说。”
两人皮笑肉不笑,“和和气气”道了别,三房就出发了。
看着渐渐驶远的马车,岑娘子的脸顿时垮下来,一巴掌打在车夫脸上,发出响亮的巴掌声。
“都怪你,好好的马车让你搞成这样,我看这车夫你也别当了!”说完,气冲冲上了马车。
岑娘子这边火气轰轰,张娘子那边得意的紧。
她和岑娘子自小表面和气,私下却暗自较劲。最开始,岑娘子原本定了门比她更好的亲事,张氏心有不甘,暗中将婚事搅黄了。
后来议亲的人成了程家四爷,而她恰好也在和程家三爷议亲,于是这对表姊妹便双双嫁入程家,成了妯娌。
正所谓妯娌是非多,岑娘子一进门就诞下麟儿,张娘子这些年只得程怀若一个独女,最后将妾室的儿子收在名下,才有了个儿子。
只收养的毕竟比不上亲生,这就成了她心头一根刺,导致两姐妹的嫌隙越发大了。
今儿个岑娘子在她面前那样显摆,她怎能不与她较量,所以纵然她从未在素芳斋定过衣裳,也得胡诌一番,出了这口恶气。
更何况以她对岑娘子的了解,说不定她也是说谎呢?既然都是谎话,还分个什么高低?
张娘子挑起唇角,眼里满是畅快,随后朝旁边的女儿看去:“若儿,方才我们看到的当真是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