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又怎样，这世上没有人会盼着我回去了...”

“姑娘...”

程怀若笑了笑，强撑着躺下了，闭上眼眸，消瘦的身体如枯木般没有半点生气。

程夷霖看着她惨白的满是伤痕的脸庞，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咬紧牙梆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离去。

屋内，书生默然地叹了口气，端起茶壶走到外面，刚出门，却瞥见门口放着一个绣着墨菊的荷包，布料光滑柔软，一看就是上等人家之物。

他愣了愣，弯腰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足足有三十辆银子。他眸光大亮，本能地塞到怀里，顿了顿，立即跑到院子里，四下张望，却看不到半点人影。

他攥着荷包，凝神想了片刻，眸光一定，走到伙房，朝里面正在做饭的妇人道：“阿娘，我去城里一躺，你照顾好那位小娘子。”

妇人一愣，抬头道：“你去城里作甚么？”

“请大夫。”

“啊？可是咱们都快揭不开锅了，哪还有钱请大夫？”

“你别管。”书生眸光一沉，揣着银子就往村外走。

妇人叹了叹，只好蹲下做饭，天快黑的时候，书生总算带着城里的大夫回来了。大夫诊脉之后，却道：“这姑娘的腿上倒是无虞，只她受了很重的内伤，脏腑受损，能不能挺过这关还不好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说罢，唰唰写了一道药方，又从药箱里抓了两副药。

“我带的药不全，今夜先将就着，你明日再去城里把剩下的药凑齐。”

“还差哪两样药？”

“三七和红花。”

书生眼珠一转，拍了拍脑袋：“我想起来了，后山！后山就有三七和红花，我之前见过的。”

他拿出银子往大夫手里一塞，就往外走，妇人忙抓住他：“这乌漆嘛黑的，你作甚么要去后山？明天再去城里抓药不行吗？”

书生叹了口气，把他娘的手拉开：“我等得急，可她等不急啊！”说着，朝程怀若瞥了瞥。

程怀若咳了咳，忙道：“郎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本就是将死之人，不值得你为我冒险，你还是...”

“你值得！”书生眉头一皱，打断她。

程怀若一凝，怔怔地看着他。

被她这样盯着，书生面上有些不自然，局促道：“我是说你、你很好，任谁都不忍心看你这么受罪，更...更不想你死...”他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垂下眼皮，攥紧拳头，往外行去。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程怀若眸光一恍，薄唇越抿越紧。

妇人眼见拦不住儿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大夫送走了。程怀若躺在床上，默然地望着窗外稀疏的两颗星子，目光越发的悠远。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程怀若连忙撑起身子，朝外看去，见大门霍然而开，书生从外面走了进来，朦胧的月色下，他衣衫破烂、满身泥泞，脸上、身上都布了好几道伤痕，隐隐透着殷红的血，而背上则背了满满一篓草药。

程怀若呼吸一紧，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你...”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搓着搓手上的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不、不小心摔了一跤，不过，不过药材都没事，你看。”他取下背篓，献宝似地递到她面前，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看了看绿油油的却还算光洁的药材，再看看他这副狼狈的模样，程怀若心口却似似潮水涌了进去，酸涩发胀，她死死地攥着被子，冷冷撇开头，硬声道：“我不过是个将死之人，什么都给你了你，你若有所图，乘早死了这条心。”

书生面上一僵，怔怔看了她半晌。

见他没了声息，程怀若挑了挑唇，正要躺下时，眼前却递来一方沾了些许泥点的丝帕，上面绣着一只从四方围墙里展翅高飞的雨燕，围墙外还绣着一株杏花。

她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伸出手：“这、这是我的丝帕...”

“嗯。”

“可是...怎么会在你那里？”

程怀若转头望去，见书生搓着手，脸上露出腼腆的笑意：“上次在定国公府，我不甚撞倒了小娘子，这帕子就是你那时落下的...”

程怀若脑中一转，隐约记得是有这么回事，她打量了他两眼，这才看清眼前的人，他脸上虽然有些污泥和伤痕，但依旧可见五官是清秀的，尤其是那双眼睛，乌黑透亮，好似方才她看到的那两颗星子。

“原来...是你...”她攥着手帕，眼底泛起复杂。

“你叫什么名字？”

“崔彦，彦昌的彦。”崔彦道，顿了顿，试探地问：“敢问小娘子的名讳是...”

程怀若抿着唇，低眉扫了眼手上的丝帕，淡淡道：“程燕，雨燕的燕。”

“程燕...”崔彦瞥了眼丝帕上的图案，眼底闪过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