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两人从城郊小径返程,黑色轿车的车厢里,凝滞的沉默像化不开的浓墨,裹挟着刺骨的疏离,从车窗缝隙里漫出,一路蔓延至别墅屋内。谢予州自始至终面色沉冷,没有像往常那般,伸手替她拢一拢被风吹乱的发丝,也没有陪她在客厅稍作缓息、说半句软语安抚,只是推开车门、踏入别墅的那一刻,便径直转身,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地走向书房。厚重的实木木门“砰”地一声重重合上,声响沉闷而决绝,不仅硬生生隔绝了两个满心郁结的人,更将林清禾心底翻涌的委屈与愧疚,死死锁在了空旷冰冷的客厅里,连一丝宣泄的缝隙都未曾留下。
她独自伫立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那点微薄的暖意,却连心底万分之一的寒凉都焐不热,心底像被整块冰坨浸着,凉得发疼。泪水毫无预兆地无声滑落,顺着脸颊,悄无声息地浸湿了衣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连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她比谁都清楚,是自己的犹豫与隐瞒,亲手将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推向了裂痕的边缘——她心底一遍遍复盘着昨晚的争执,无数个“如果”在脑海里翻涌:如果昨晚她没有躲闪,坦然拿出那只木盒,告诉谢予州所有过往;如果她没有因为胆怯而沉默,主动解释自己留着那些旧物的心意;如果她能再坚定一点,让他看清自己早已放下过往,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变成这样?可没有如果,谢予州冰冷决绝的背影,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连带着她上前解释的勇气,都在那份刺骨的疏离里,一点点被消磨殆尽,只剩下满心的愧疚与无助,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恐惧——恐惧这份她视若珍宝的感情,会就此彻底消散。
而江亦辰,自晚宴过后,便一直暗中留意着两人的动静。他早已敏锐地察觉到谢予州与林清禾之间的隔阂,晚宴上,谢予州眼底的疏离与克制、林清禾脸上的慌乱与委屈,还有两人之间那层薄得一戳就破的冰,都让他心底那丝早已被强行压抑的情愫,再度悄然滋生,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心思。
他明知这份念头卑劣不堪,是趁人之危的算计,却终究难以自控——他心疼林清禾的委屈,更想借着两人感情的裂痕,重新回到她身边,弥补当年的遗憾,将她从谢予州身边彻底抢走。这份心思,早已在他心底悄悄变质,只是此刻,还被一层温柔无害的伪装,严严实实地裹藏着。
暗处的阮语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她一直暗中留意着三人的动静,心底早已盘算好了主意——她太清楚江亦辰对林清禾的执念,也知道谢予州的占有欲与不安,只要轻轻推波助澜,便能让两人的矛盾彻底爆发。她要做的,就是借着这场矛盾,让谢予州与林清禾彻底定下心来成婚,断了江亦辰的念想,自己才有机会靠近江亦辰。
次日,林清禾被前一晚的僵持与满心的愧疚压得喘不过气,心情低落到了极点,连踏入公司的想法都没有。她独自驱车前往城郊的公园——这里静谧清幽,没有别墅里的压抑,也没有谢予州身上的冰冷气息,是她此刻唯一能寻到的、得以独自平复心绪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