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莱德回到家的时候,博恩瑟已经起床了。
隔着一段距离,能很清晰的听到博恩瑟的笑声。
晨光将视线中的一切罩上一层温暖的黄色,雌虫半靠在门边,很谨慎的没有踏出门边,和地上落的小鸟隔着一段距离。
一只手里松松握着一个纸包,另一只手探进去,捏出一点什么,随后轻轻扬手,金黄色细碎的物什便纷纷扬扬的洒落,像是下了一场小型的金丝雨。
是小米。
地上的小鸟咕咕咕的叫着,低头奋力啄食,很快将地面上金灿灿的家伙们扫荡一空,胆子大的咕咕咕的叫着,跳上雌虫鞋面或者肩膀,有的甚至闲适的整只窝在雌虫的脑袋上。
博恩瑟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毛衣,领口有些大,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任由那些活泼好动的小鸟在他身上跑了跑去,偶尔被啄了一口也不恼怒,只是用指腹轻轻的推一下那只顽皮小鸟的脑袋。
斯莱德远远的看着,手脚没有办法挪动,血液是冰冷的,他们好像不再流淌了,和斯莱德一起停滞在原地。
半晌后,他的指尖动了动,右腿非常艰难的向前挪动半步。
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他和博恩瑟应该有新的生活。
博恩瑟的身体总会好的,他们会一直在一起,也还会再有孩子。
窸窣的响动瞬间惊动了那群恋恋不舍的小肥鸟们,像是同时被一根无形的细线牵引一般,哗啦一声振翅而起,肥嘟嘟的翅膀扑棱着,转瞬间变成天边的一条变化的波浪线。
博恩瑟也在鸟儿振翅飞起的一瞬间朝着声音的发出的方向扭过头,他看到斯莱德正朝他的方向很慢的走过来。
初春的季节,早晨的风还是微凉的。
斯莱德穿的很单薄,外面的大衣脱下来向内扣折搭在手腕上,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子潦草的树立着,风吹拂过,露出滚动的喉结和脖颈。
博恩瑟看着他,下意识的身体向着斯莱德的方向倾斜过去,想这样的天穿这么少会不会冷。
他站在门内侧,两只手扒在门边,犹疑着是否要违背斯莱德的要求踏出门去。
不过这份迟疑只出现了不到一秒,他快速拿了件外套,朝斯莱德跑了过去,又在距离斯莱德几步的位置停下,小心的走过去将外套披在斯莱德身上,然后牵住雄虫的手。
指尖冰凉,拢在手心里时还在微微发抖。
“斯莱德?”
他小声的唤他。
没有得到回应,只有沉默却烫人如有实感的视线重重的落在他的脸上,悲伤、失而复得的欣喜、愧疚、自我的厌弃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一瞬间透过那双眼睛传递过来。
博恩瑟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鼻尖嗅到的淡淡血腥气是从何而来。
下一秒他被斯莱德反扣住手腕重重的抱住。
异常紧密的拥抱。
让博恩瑟有些意外,他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斯莱德的情绪没有来由,并且他的身体又开始发烫了。
极近的距离让他能够嗅闻分辨出血腥气的来源,是那件脱下来搭在手臂上的大衣。
“对不起……对……不起……”
“应该再早一点的……我该和你……一起……一起走的……”
博恩瑟没办法动弹,为了听清斯莱德断断续续的声音,他只能努力的抬起头,再侧过一些脸,将雄虫断断续续的话拼凑起来。
他想到什么,瞳孔慢慢扩大,抓着斯莱德月/要侧衣服的手一点点收紧。
“你……”他声音发着抖,“你去见他了,是吗?”
血腥气中混杂着雄虫的信息素的味道,尽管很淡,但博恩瑟却是能分辨出来。
那只雄虫被帝国重重关押,连带着他的那些爪牙,也尽数被逮捕,大厦将倾,他们已经没有斡旋的余地,更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伤到斯莱德。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说了什么。
斯莱德动怒了。
他这几天偷偷用光脑查过,斯莱德的药剂并没有在星网上售卖,应该是特制的,甚至关于雄虫的信息素紊乱症的描述都非常少。
从他这半月和斯莱德相处的蛛丝马迹,断断续续的拼凑着,也不难得知,如果患者的情绪波动过大,极端的喜怒哀乐下,信息素紊乱症会在短时间内暴发。
严重者,甚至会损伤身体。
希伯恩一定是说了什么,他一直想要隐瞒的,不想让斯莱德得知的真相,哪怕雄虫因此而误会他惩罚他也不愿意让他探寻的黑暗一角,现在完全被迫暴露在天光之下。
博恩瑟不敢想,他后撤半步,手紧紧的攥住斯莱德的小臂,歪下头看他,语气惊慌而无助:“斯莱德,他说的不全都是对的。”
“你该相信我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