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因为你的家人、同学，所有与你有关的人，都出现了嘛。不用想也知道。之前我玩过一次游戏，发现只要杀了梦的主角，大家都能逃出梦境。”

他一步步走向我，我慢慢后退，“所以，一直不杀我的理由是？”，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你好像还帮过我几次？表现得很关心我的样子？好像慢慢被我感化了？真的成为了我的搭档？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见我一脸鄙视地看着他，桃初笑出了声，“但是先说好哦，公交车事故那里不是我保护了你，而是我想重开了。你也好，世界也好，总是那么自作多情，且麻烦……”

“可是，可是！本来能再读档的，再次睁眼时，却还是你的脸。你到底是谁啊？你的能力在我之上？”

他的愤怒愈发高涨，摊开双手，向我比划着。

可我不懂他的不甘，就差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我可是为了复活你用了一次能力啊。那时候我们才认识不久，我就救了你，你不感恩戴德，还想恩将仇报？”

最终，我们只是奋力呐喊，试图用声音的大小，来证明立场的正确与否。

“我又没求你啊？我的天啊，而且你带着你的同学到处乱逛的时候——完全毫无目的，这样不可能找到出口。你们是同龄人倒是不急，但梦境层数深入，我们在一直变小啊。”

“我没在乱逛！”我吼完这一句，冰冷的空气呛入喉咙，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明明是夏天……

“哈哈。我懂了”，看着同样喘不过气的桃初，“你是怕再不找到出口，我们变成小孩，甚至婴儿。而时间倒退的最后，更加小的你会消失，死去，还是变成准备投胎的东西呢？哈哈哈。”

“装得悠哉悠哉，其实你还是那么怕死吧？连对死亡的恐惧都克服不了的家伙。”

他的眼尾染上绯红，疑似被我气的？

可我不怕死。看着那面具崩坏，我仿佛看见自己的终末也即将到来——于是更加兴奋地想从他口中套出什么真话。

被我气得浑身颤抖的桃初说：“啊，是啊，我是怕死。但你自己又很厉害吗？总是喋喋不休。”

他一把将我拽了过去，我来不及反应，世界便已天旋地转，像是被他带着跳起了一支仓促的华尔兹。

站在舞台边缘，只稍一挪步，身后便露出一扇门——雪白的门，其下竟是万丈深渊。

“告诉你吧，这个白色空间，外面应该是你家，我刚刚就在这里搜到了你们的出生证，直到你的到来”，说到这里他扬起恶劣的笑，“你说，把你推下去，你会不会死呢？”

他没有一丝犹豫，刚刚还在他怀中的我，被抛向那处黑暗，我在空中急速下坠，这次一定会死了吧？

【拖他下水】

【拖他下水】

黑暗中眼前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选项，本来正常来说，选择选项需慎重——

一个话表达的意思太多了，毕竟我后面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这还是游戏给予我的仁慈，让我能保留自我意识。

我的视角被反复拉回，多次看到噩梦的字样，这是，游戏的名字吗？

随便点了个选项后？红线从我体内张开。

我抬头望向那唯一的光亮——我掉下来的地方，它已遥不可及，缩成一个惨白的小点。

我感到体内的血管骤然爆开，先是如蛇般在皮下蜿蜒，随即像闪电般炸裂、摊平——向上，仿佛钩住了什么东西。

我的腹侧猛地传来一阵拉坠感，那个仍在向下张望的人，被我拉下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

桃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原本遥远，却在红线——不，是那根被抹去称谓的“脐带”——猛地绷紧的惊人牵引下，变得清晰可闻。

“青莱你是不是有病？这是什么道具？”

“哈哈哈哈哈我就是死也要拖你下来。”

我们无止境地下坠。就在我以为必将摔成肉泥时，却骤然落入了水中——激起哗啦一声巨响。

被水包裹的第一感觉是感到温暖，让人恍如回归海洋文明，关于文明进化起点的记忆随之苏醒了。

第二感觉就是，我不会游泳啊？

我腹侧的红线勒得生疼，能感受到另一端人的挣扎，红线很长，在水下还蜿蜒着沉下去一大截。

我想要从黑水中探出头来，头却一直被一双手给按下去，是桃初啊，想都不用想，我很是不甘地挣扎着，这样下来我会死的！

「这样的事情，好像之前也发生过？」

霎时间，光毫无预兆地照亮了黑暗，在我所熟知的世界外，一群戴着口罩的人，沉默着注视着我们，如同观察小白鼠。

他们裸露的皮肤如雕塑般苍白。而我第一次意识到，当人的面容被遮蔽时，给人带来的压迫感这么大。

从他们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感，我不知道自己在他们眼中是否能算上人？

我巨物恐惧症要犯了，他们的眼睛处突然自动切割、旋转，将后脑勺转向我，然后缓缓打开。

从内部腔体中，飞出一群小小的直升机，有声音说：“孩子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