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左边的书袋抽出晨背的书,翻到要背的地方,将书向后伸着,“喏,就是这里,好像就是今天早上听写。你有这本书吧?”
他慢吞吞地在书桌里翻着,掏出了一本。
“对”,我点点头,“快记吧,你有听写本吗?”
“没有,你有多的本子吗?”
“我也没有,而且我们必须要用小卖部卖的那种……你问问别人吧。”
我继续背书,他问了周围一圈,谁也没有本子。
“怎么一来就要听写啊,早知道不来了。”我听见他抱怨着,旁边一片哄笑。
左桌说道:“静姐最近在我们班宣扬正气,你可少说点——对了,你还没见过她吧,静姐在我们班意义非凡啊。”
他们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二十分钟的早早读快要下了,我的校服帽子被人戳了戳,我转过头去,果不其然又是他。
“你能借我张纸吗,听写用。”此时的他双眼放空,仿佛放弃挣扎了。
我拿出草稿本撕了张给他。
他又说:“对了,等下听写你能给我看看吗?这次就全靠你了。”
既然和别人聊得开心就不要找我呀,这个时候来找我,就好像我只是个好用的工具……
但也是因为别人坐得都离他够远,我们班是单人单坐的。
尽管这样想着,我还是答应了,“那你怎么看呢?”
“你稍微侧着点身子我就能看到了,不用给我本子。”
“这也能看得到吗?”我有些恍惚。
“哼哼,我的视力可是很好的。”
他的回答与过去的某一句话重合,落进铭刻记忆的深潭,在我的心间溅出一尾水花。
水纹一层层叠开,狭小如我的胸襟,与所有阴暗的古旧的思绪共沸。
我有些苦涩地陷入回忆,原来那句话不止是他的专利啊。
*
喜欢他是喜欢他的陪伴,在那个时候闯入我生活的第一个人。
本子里写过。何色。
可你有没有想过呢,再深厚的感情,也是会被遗忘的。
在我从手机里获得所谓的满足感、与人沟通后一瞬间打开的语言系统、不断告诉着自己是被别人需要着的那时——我开始厌倦你了。
厌倦我只能从冗杂的、混有别人的那些经历里——找到你,然后赋予你那么一点点还对我存有情恋的瑰色了。
那时的我才小学五年级,总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他什么奥赛又得了一等奖,数学又满分。
再看看坐在第二排的他的背影,就觉得不可思议。
他一定很聪明。
直到他提着书包向后排走来的时候,我心中隐隐有了种期待——
「耀眼的他会不会带那个孤僻的我,走出自己的世界呢?」
然后听见他对我说:“我可以坐在那里吗?”
我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那时候他为什么要靠近我。
同时心中有个暗示……但我不愿去看去想,就将这个问题搁至脑后了。
「朋友说的话里有答案吗?」
(她们都说我成绩好,应该只是看起来高冷,实际上有点呆的慢热性格吧。)
后来才知道这些评价,但我深知这些评价也组成不了我。
于是我找啊找啊,想从朋友、他身上映射一个我。
我想交朋友,看多了鸡汤暖问,我认为交朋友的要诀是对对方好。
直到我被卷入老好人的涡流里,越陷越深,直到让他们感受到了撬开蚌壳般的乐子……
我才知道:他们那时候,就在每个人身上,贴好了标签和价码。
「认为成绩好未来就会有钱有权,过得比谁都好吗?」
(我只想守着我的童年……它像清朝的大门般沉重)
「直到它和他们都被粉碎。」
我应该是懂得的,从影视剧,书籍都多多少少能了解,但直到心门被打开的时候,我才知道文章中也没那么多润色。
就像隔着双层玻璃,我不敢也不愿去承认——我们的世界是一样的。
何色的出场就是这样,潇洒又狼狈。
他像是独立于人世的存在,从不考虑在人世做这事那事的后果。在我带有滤镜的眼里,他总是看着很远的天空。
「兴尽而归的鸟……」
马上,英语补习班的老师就吼了他:“都上课了,你怎么还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