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间,不知何处射来一把暗箭,破空射来,穿透了那小太监眉心。
“砰!”
膳盒应声坠地。
他瞪大了眼睛,顷刻间倒在一片血泊中。
鲜血喷溅在衣领上,温热黏腻一片。血腥味挥之不去。
白沚漪头一回这般近距离接触死人,吓得双腿一软,往身后跌去。慌乱间,一只铁箍似的手臂伸来,揽住她腰。她后背贴上一人坚实的胸膛。
沈回钦眉心微蹙:“母后受伤了。”
白沚漪经这一提醒,后知后觉手臂刺痛。她白着面色扭过头,见那一处已被血染透,瞧着尤为可怖。
她身子发软,脑中一阵眩晕。若非被他揽着,这会大抵已昏过去了。
殿门打开,原本守在外面的闻奚冲了进来。
“陛……”
他刚发出一个音,看清陛下怀中抱着一名女子。
远远看着,姿势暧昧。
他忙低下头,忆起那女子身形。
那似乎是...太后娘娘。
他只知晓箭射往哪个部位可一击毙命,却是头一回遇着这种情形,脚步生生顿住,僵在原地进退不得。好在未困窘太久,沈回钦睇了过来。
“传太医。”
闻奚如蒙大赦:“属下这便去!”
殿门打开一瞬,又小心翼翼合上。
白沚漪勉强缓过来些许,她想看看伤是否严重,偏脖子生来就是要与她作对般,分毫扭不过去。
她废了好一通劲,脑袋终于能动了,还未看清伤处,眼皮子却牢牢粘在了一处。
沈回钦见她这幅模样,道:“伤口划得不深,未中要害。”
白沚漪将信将疑。
“儿臣早年在边境待过,这些伤,可以分得清。”
她想了想,战场上缺胳膊断腿都是时有的事,这样的伤沈回钦应当是看得来的。
白沚漪终于敢睁开一只眼,却只迷迷糊糊见到一片血色。
眼见着人又要晕,加之站着出血更快,沈回钦无奈,扶着她到椅上坐下。
白沚漪缓了缓,倒是没那么害怕了。可臂上的疼痛霎时便清晰了起来。
好在她早前在府中也没少受伤,虽不见血,但也使得她天然的比常人要能忍些。
只是能忍归能忍,手臂到底是自己的,出了这么多血,多少于身体有损。
沈回钦拿出一只帕子替她止住血。痛感潮水般袭来,白沚漪倒吸一口凉气,眉头都蹙在了一起。
身前的人冷不丁提起一句:“后悔吗?”
白沚漪默了默。
当时的情形确实容不得她想那么多。只是这会坐下来了,她确实是肠子都悔青了。
沈回钦虽然帮过她,却也不至于能让她赔一条命进去。
“有点。早知皇帝早有准备,哀家又何必多此一举,替皇帝挡那一下?”
纵使有意掩藏,但她话音仍隐隐透着一股怨怼的味道。
沈回钦听出了,但并无追究之意。他抬起眼看她,意味深长:“……若儿臣事先并无准备呢?”
“那这伤就不算白受了。”
她把沈回钦的命拉回来,也就是把自己的命拉回来。况他刚应了她姨娘之事。
沈回钦指腹隔着帕,轻轻摩了下她伤处,不知过了多久,盯着她:“若伤的不是这一处呢?”
“嗯?”白沚漪反应了下,“但现在他伤的就是这一处啊。”
她不懂沈回钦为何一直在这个问题上反复,但隐隐觉得他问这个问题时,语调难得的透着些许迟疑。
“做了就是做了,后悔也没用。适才那一下是我情急之下做出的动作,兴许冲动下做出的事,是没有缘由的。”
“不管我的心是如何想的,我的手应当是想救你的。”她正肃道,“你帮我一回,我也帮你一回,扯平了。”
沈回钦听到这么个回答,愣了片刻,嗤笑了声。
她分明对自己有所希求,可凡事都要细细打算,不喜欠人太过。
“可母后是儿臣的母后,母子之间又岂有扯平一说?”
白沚漪怔愣片刻,沈回钦不会是诚心将她视作母后吧?
可她实在看不出自己究竟有何“实至名归”的地方。除了这几日沈回钦“重病缠身”,她替人喂了几次药之外。
殿门叩响,一名身着深青色袍服的太医拎着药箱进了殿。
他气尚有些喘,就要行礼,被沈回钦打断:“先治伤。”
“是。”
那太医看着二十出头,看了一眼白沚漪伤处,有条不紊打开药箱。
沈回钦起身回避。
“可能会有些疼,娘娘忍忍……娘娘?”
白沚漪回过神,忙收回目光。衣袖向上撩起,她点点头,待要说什么,伤处陡得一疼。
上药的嬷嬷面色一白,连忙告罪。
白沚漪安慰:“无事。”
片刻后,太医取出干净发纱布,递给嬷嬷。
太医道:“娘娘放心,刀上无毒,只是需得每日用药。修养半月,应可恢复如初。”
白沚漪微微一笑:“不知太医名讳?”
对方提袍跪下:“回娘娘的话,微臣陈樽。”
“陈太医。”白沚漪支着脑袋,朝他弯了弯眼睛,“你很像哀家的一位故人。”
“微臣不敢。”
他垂着眼,言行恭敬,一开口隐透出几分温润,却又不失沉稳。
隔着纱帘,白沚漪轻声呢喃:“这样瞧着,又不大像了。”
不过不像才好。
她穿好衣裳,抬起另一只手要将人扶起。
“娘娘。”
白沚漪抬头,见沈回钦身后跟着数侍女。
其中一名手里端着铜盆。为首的宫女低着头,嗓音和婉:“娘娘,奴婢是来替您更衣的。”
“……好。”
她又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陈樽。
沈回钦淡声:“你先下去吧。”
“是。”
陈樽从地上起身,低头将药箱整理好。
白沚漪道:“想来这药还需常换,哀家见陈太医医术不错,可否暂将其调去寿康宫任职?”
陈樽受宠若惊,却只是提起药箱,恭恭敬敬站着,听候任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