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也毫不客气:“我想要历年交换生考试的题库。”
林南想都没想就笑嘻嘻应下:“小事小事!历年出去交换的有一半都从我们社团出去的。”
江浸月有几分犹豫地点了点头。
不知是他长得过于吊儿郎当,让江浸月不禁想到了洪懋。又或者是,提什么需求他都满口应下好像简单的不得了……总之,江浸月忽然开始怀疑自己做这个决定是不是有点过于草率了。
毕竟,在她的思维惯式里,凭她的运气,太过容易得到的东西——一般都不咋地。
不过,两个金牌社团……怎么着应该都不会差太多……吧?
“哦对!忘记介绍了!我叫林南,咱们社的社长,09届的,你可以随便叫,老林,南哥,阿南,社长学长都行!这位是黄靖,也是09级的,核心组负责自动化程序的学姐,你也随便叫。”
江浸月礼貌地颔首:“学姐学长好。”
林南是个超级自来熟,妥帖地把报名表收好后,他抽了瓶矿泉水给江浸月:“学妹要去哪?我今天是志愿者,可以陪你熟悉熟悉学校!”
江浸月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我等下要回家一趟。”
“那加个联系方式吧,你都算是正式社员了,后边百团大战你可得来帮忙哦!”
话落,黄靖无语地瞪他一眼:“你就这么使唤学妹?”
林南的眯眯眼弯起来更看不到眼睛了:“有美貌资源为啥不用,几届才出这么一个大美女学霸!到时候小江往那一站,我就不信今年招新干不过那个小人工!!”
黄靖:“学妹你别介意,他这人就是有点神经……”
江浸月:……
林南还是坚持把江浸月送到了大学生活动中心的门口才调头回去。
在今天之前,江浸月很少感受过这么热情的同学关系。她那时候忙着兼职和补习,几乎和班上的同学都没什么往来,也不参加班级活动。
久而久之,她就成了大家眼里那个傲慢的白孔雀。
不过那是高中,同学社交没有成绩重要。
今天之后,她想,她可能会有个热闹的大学生活。
又在学校里逛了一圈,熟悉了一下食堂和图书馆的位置,充好了饭卡,她才踩着夕阳往家里走。
由于正式开学是在后天,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只带了一部分床上用品,书本什么的还在家里放着。
魔方里的兼职还会继续,所以她打算晚班的时候就住在家里,省得打扰到室友休息。
少女一遍遍盘算着后续的日程和计划,步伐有序,却在上楼的时候蓦地顿住。
生了锈的楼梯上贴了一张大大的通知单,是给她的。
【尊敬的3单元301业主,为响应市委新的城市市容规划,本小区将进行美丽家园项目,届时将进行外墙统一涂装,以及违章建筑拆除。根据专家评估,3单元301顶楼外楼梯属于违章建筑,现对您进行拆除通知,请您提前规划,配合工作。有其他事宜可与清桂街居委会联系。】
她四下看了一圈,发现前后左右邻居的外楼梯都收到了这个改造通知。
捏着通知单回到楼上,瞥见通往楼下的小门亮着灯,她忽地呼吸一滞。
如果外楼梯拆掉了,那她……岂不是只能从程疑家里进出了吗?
少女微微蹙眉,忽然觉得事情变得有些棘手。
纠结了一会儿,她专程打给居委会又咨询了一遍,对方回复说会给一笔补偿,但是必须配合拆除。
少女捏着手机,无奈地仰躺在床上,不得不面对现实——按照道理,她也必须得把这件事通知到自己的租客。
说实话,她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程疑。
可今天不说,后边军训回来楼梯已经拆完了,直接在家里碰上的话……
脑子里不知为何忽然蹦出了一张脸,是之前在学校抱着小今天的那个女生。
少女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下压了压。
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她沉默地起身,开始打包程疑之前放在她这边的衣服和书。
她应该早点通知他,也许他也早就想搬走了呢?
整理到那盒烟的时候,她顿了下,打开看了一眼。
拿到的时候是一整盒,现在一共只抽掉了五支烟。
她是实用主义,那次之后她发现,真的很难受的时候烟酒都无济于事。还不如连轴转递忙起来带给她的效果好。
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把这盒烟一起打包。
和那颗薄荷糖一样,都被妥帖地藏在了抽屉的角落。
收拾好东西,她拎着袋子从主楼梯上去,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程疑的门。
没有人回应,只是慢吞吞地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而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打开的时候,江浸月竟然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屋里只有程疑自己,他似乎又在运动,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工字背心,汗水浅浅铺在形状漂亮的肌肉轮廓上。
他挡在门前,高大的身影完全遮住身后窗户的光线,像是一座沉默又锋利的山。
看到来人是江浸月,少年的眉心高高折起,握着门框的手上隐隐有青筋跃动。
久违的,江浸月又听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些拒人千里的冷:“有事?”
江浸月觉得自己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只有冰凉的指尖无声地扎在手心,把她的冷静和理智给逼回来。
她缓缓地抬起手,声音有些生硬:“你的东西,还你。”
程疑眯起眼睛大致扫了一眼,不接,只居高临下地说:“扔了吧。”
“你自己扔吧,毕竟是你的东西。”
他有些不耐,脱口而出:“你又不是第一次扔我的东西。”
他定定地望着她,那双幽戾的眸子似乎想要将她剖开。
连他都被她一起扔了。
所以她这又是在做什么?彻底划清界限?
江浸月身形一僵,目光闪躲,最终也没看向他:“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有事。”
程疑似乎没了耐心:“说。”
“居委会通知小区要做美丽家园,外楼梯算是违建,要拆除。” 她公事公办道, “所以我以后只能走内楼梯,从你屋里上下楼。希望你不要介意。”
“如果我介意呢?”
她好像在犹豫,脱口的话却又生硬得听不出感情:“……可以,退租。”
“退?租?”
这两个字像是从少年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斜靠在门框上,后牙槽差点没把嘴里没点燃的烟咬断。他轻呵一声,用难以言明的目光,居高临下地锁着她,“你想得美。”
他冷厉的态度让江浸月碰了个钉子,心底有些窸窸窣窣碎裂感,以及一些,没由来的气闷。
可转念一想,程疑素来都是这样的姿态,她跟他又没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期待他能对自己有什么不同呢?
江浸月轻轻抿唇:“按照合同,这里只租给你一个人了,最多再加一只狗。”
“说明白点。”
江浸月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些废话,她言辞冷静,目光却有些找不到落点,最终只想匆匆结束这次会面:“……字面意思的提醒,我不想像在魔方里那次一样,撞见什么不该看的。”
理智上,她分得清现在的状况和她该做的事、该说的话。
可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将她的不堪暴露。
话落,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而后被少年讥嘲的嗤笑声打破。
面前高大的影子猝不及防地压下,熟悉的薄荷香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她后退半步,抵在冷硬的墙面上,看到程疑按着门框的大掌指骨捏的泛白,他的眼神如锋利的冷刀片一般将她从上到下刮了一遍,一如他的声音:“看见了又能怎样?”
“你在意?”
她在意?
她……
她只是不知该如何处理那种情况。
江浸月强撑着身形挪开半步,仓皇看他一眼,而后把衣服挂在门把手上,匆匆转身离开。
程疑没做挽留,冷脸拎出衣服。
属于江浸月特有的,干净清新的肥皂味一瞬间扑散开来,将他的部分愤懑包裹。
衣服,她洗过了。
他无意识地俯首轻嗅,本就点着火的胸腔又聒噪了起来,嗓子好像要被烧干。
他单手拎着冲锋衣,胸膛起伏,仰面靠在门框,灯色从他背心下蜜色的肌肤间流过,向上投射出喉结滚动的形状。
少女的背影在楼道拐角处顿了一下,不期然地回头望过来,意外撞见,程疑的眸光像是危险的猎豹一般,穿透昏沉的光影锚在她的身上。
下一秒,下楼的脚步声逐渐加快。
像是在担心,晚一秒,就会被什么给拖回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