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男人,一米八七的个子,在电话那头哭得像个孩子。乔映握着手机,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觉得自己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铁丝,每一次弯折,都会产生一点点裂缝。
她不知道这根铁丝还能弯折多少次才会断。
她开始故意冷淡他。消息回得慢了,电话接得少了,他说“我爱你”的时候她回一个“嗯”。她知道这样不对,知道这样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但她控制不住。
因为每次她冷淡一点,黎默就会紧张一点,就会对她更好一点,送更多的花,说更多的情话,用更多的眼泪来证明他的爱。
她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猫,每次想要逃出去,就会被一根绳子拽回来。
*
然后她遇到了蒋承翊。
不,不是遇到。是蒋承翊找到了她。
那个在她直播间里刷了十几万礼物的“翊翊生辉”,那个发来一张假照片的笨蛋,那个在法餐厅里红着眼眶说“我喜欢你从高一就开始了”的傻瓜。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乔映坐在他对面,心里想的是:或许这一次她能成功分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觉得愧疚。
所以她跟他吃饭、看电影、散步、聊天。她让他误会,让他以为他们之间有可能,让他一步一步陷得更深。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自私,知道自己在利用一个真心喜欢她的人,知道自己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
但她不在乎了。
或者说,她在乎,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
那天晚上,蒋承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推开家门,蒋承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眼镜架在鼻梁上,台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
“回来了?”蒋承洲没有抬头。
“嗯。”蒋承翊走到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蒋承洲翻了一页书。安静了大概十秒。
“怎么了?”他问,目光依然没有离开书页。
蒋承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沉默了很久。
“哥。”
“嗯。”
“我被拒绝了。”
蒋承洲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他把书合上,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他看着躺在沙发上的弟弟,他仰面朝天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多年前,蒋承翊也是这样躺在沙发上,说“哥,她转学了”。
那时候他十六岁,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蒋承洲坐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纸巾盒递给他。
现在他二十四岁了,没有哭,但看起来比哭的时候更可怜。
“她说什么了?”蒋承洲问。
“她说她有男朋友了。”
蒋承洲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就死心呗。”
蒋承翊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他哥。
“什么叫死心?”
“就是不追了。人家有男朋友,你追什么?”
“可是她跟那个男朋友在一起不幸福。”蒋承翊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她根本就不开心!”
蒋承洲看着弟弟激动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跟你说的?”
“我看出来的。”
蒋承洲摇了摇头,“那是她想让你看见的,什么都信你就完了。”
“为什么不?”
蒋承洲在沙发上葛优躺。
“承翊,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他说,“她跟你说这些,是因为她知道你喜欢她。她需要一个人来填补她现在这段关系里得不到的东西,比如关心、陪伴、被重视的感觉。你刚好在那里。你刚好愿意给。”
蒋承翊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我不是说她故意骗你,”蒋承洲的语气软下来一点,但还是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冷静,“我是说,你可能只是她的情绪出口。不是她想要的那个人。”
客厅里安静了。
“哥。”他抬起头。
“嗯。”
“就算你说的都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就算她现在只是在利用我,只是把我当情绪出口,我也认了。”
蒋承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因为她是乔映。”蒋承翊说,“从十五岁开始,就是她了。不是别人。从来不是别人。”
他怕失去乔映。
蒋承洲闭上眼睛,摘下手上的腕表,放在茶几上。金属和玻璃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像一声叹息。
“所以你想怎么做?”他问,“当第三者?”
蒋承翊看着他哥,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哥,感情里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他说,语气义正言辞得像在念宣言。
蒋承洲被他这句话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蒋承翊在别的事上都听他哥的,唯独在乔映这件事上,他像一堵坚固的墙,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蒋承洲有时候觉得,他对弟弟的掌控力,在乔映面前就是个笑话。
“你就不怕最后受伤的是你自己?”蒋承洲问。
“怕。”蒋承翊说,“但我不试,我会更怕。”
蒋承洲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随你吧。”他说,目光落在书页上,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别耽误工作。”
蒋承翊看着哥哥的侧脸,忽然笑了。
“哥。”
“嗯。”
“你什么时候也谈个恋爱?”
蒋承洲翻了一页书。
“等你长大了再说。”
“我二十四了。”
“嗯,”蒋承洲翻到下一页,“还小。”
如果爱情会让人失去理智,放弃尊严,像奴隶一样伸手乞讨的话,那他宁愿一辈子不要爱上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