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大骇,戛然止声。
连那哭嚎不止的矮墩墩也打着哭嗝,哑了声音。
庞县令见魏女官动怒,慌忙起身,几步上前,先是令人拖走了矮墩墩,而后向着京城方向拱手一揖:“此番得蒙圣恩。”
再向魏女官与肖护卫一礼:“又得王爷与公主信赖,遣两位贵使亲临,在此西守举办选亲。
本县官民,理应一心,为上分忧,玉成此事。
不想治下女子愚昧,曲解上意,扰了选亲,还望贵人宽恕。”
言罢,转身看向台下:“既是选亲,当讲情愿二字,官府自也无意胁迫。
此前四女既是不愿,言明既可。
然却鲁莽行事,扰乱选亲不说,还险些送了性命。
虽是可怜,却也可恨。
令,各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无伤者,即刻行刑。有伤者,待其伤愈再行杖责。”
庞县令话毕,引来围观百姓一片称赞。
见魏女官似有消气,肖护卫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庞县令心下长舒口气。
只是这么一闹,眼下女子只余四人,小倌也是四人。
每人配上一个,固然人数刚好。可人家女子明显不会愿意。
若是强求,刚刚那番话打脸不说,局面也恐再度生变。
择日再选,亦是不能。
一来,此次选亲名义上乃是公主府主理。若是中断,有损公主府颜面。
再来,今上给了期限,明日便是最后一日。
三来,两位京城来使早先有言,今日选亲过后,便会回京复命。又岂容轻易更改。
唉,怎就偏偏把这个残颜公子送来了他们西守县。
若非有这个麻烦在,岂会这般受限。
庞县令进退两难,头上又开始冒汗。
见此,汪县丞赶忙上前,在庞县令耳边低语了几句。
许是出了个不错的主意,庞县令表情明显缓和,对着汪县丞点了点头后,回了后方落座。
汪县丞则是又与那主持选亲的小吏一番低语,方才转身。可却不是回后方落座,而是走下台去,唤来了一名衙役。
待那衙役拐入一侧的春风院,台上的庞县令不觉偷偷呼出口浊气。
几人间的一番低语瞒得了百姓,却是瞒不过身为修者的魏女官与肖护卫。
然,魏女官未有反应,肖护卫也只是皱了皱眉。
见小吏重新走回前台,围观百姓纷纷振奋精神,继续看戏。
“四位女郎今日既已来此,也算是种缘分。何不选上一选?
不是我恶意贬低。
四位女郎皆已年逾十六,眼见也到了要交独身税的年岁。
一年二两,可不是个小数目。
四位女郎想来也是明理之人,总也要为家人生计着想。
若说配了几位小郎君,便污了名声,纯乃无稽之谈。
几位小郎君从良乃是今上亲允。
今日也算公主府、肃王府、西守县衙三家做媒,并有四两银子做聘。
而要是选了霍罪,更有十两银子做药钱。
四位女郎想想,寻常哪有这等好事,还是尽快抉择的好。”
小吏苦口婆心,似真是为四人着想。
许是被小吏这话说服。四人之中,真就走出了一位。
这女子干干瘦瘦,长长的刘海遮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容貌。
一身衣服补丁摞补丁,显然也是位家境贫寒的。
说来,她原是有婚约的。
只不知为何被传出了不检点的名声。先是未婚夫婿退婚。后是家中长辈觉得她丢人,和她断了亲,任她自生自灭。
她想过寻死,一了百了。奈何心有不甘。
她明明自珍自爱,怎就落了个不检点的名声。何仇、何怨,竟要如此污她、辱她。
她名声本就有损,原是不想选个小倌回去雪上加霜。但她如今一无所有,眼见这个冬日就要熬不过去。
她不想死,至少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她想要得那四两银子,想要活下去。
女子走上台,从两个小倌中选了个面色清冷的。
小吏见状,正欲再接再厉,鼓动一番。就见一女子怯懦上前,颤着声音道:“主……主事。小女家中已请了媒人给小女说亲,小女可不可以不选?”
她说的是实话。可媒婆却不是第一次请。
她家境虽算不得富足,但也还过得去。虽长得丑了些,但作为家中独女,父母也是真心疼爱。
父母说了,若是再找不到合适的,便去牙行给她买个身家清白的,算做招婿。
小吏一怔,转头看了眼庞县令,这才清了清嗓子道:“准了!
明府方才便已有言,今日选亲讲究请愿,自是不会强求。”
女子一听,满脸欣喜,冲着人中群某处招了招手,转身离去。
小吏内心发苦,却是不动声色地看向场中仅剩的两名女子。
“两……”
“主事,小女子可否也不选?”
小吏一句话还未说出,便被截断。无奈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女子也不墨迹,抬腿便跑。
黑妞见此,索性也从地上捡起包袱,准备离开。
“哎,你等等!”
小吏见最后一个也要走,疾步跳下台去。
汪县丞说了,再不济也要留下一人将那霍罪领走。
这个,断不能再让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