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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子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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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知道。哦,原来他们爱我。

之后他便想着要不要常常对自己的父母表达爱意,即使是在一块小小板砖上。但很快这个念头又被打消。因为他一个室友曾经对他说:“拜托,能不能不要这么妈宝男。”

李盏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室友便好心给他解释,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妈宝男”这个词的含义。

于是他为了融入他们,再次收回了要对父母敞开的心。

虽然他的母亲也会像李夫人一样,专门给他做馄饨吃。但像李夫人对自己说过的话,李盏却是头一回听。

他开始有点羡慕这个大殷的李盏,可以肆意收获到来自母亲无穷无尽的爱。

“哎哟,哭什么,你要是喜欢,娘日日给你做。”李夫人拿出自己的手帕,细细地擦掉李盏脸上的泪水,温声问道,“今儿学堂里如何?”

李盏有些抽噎地答道:“还行。”

“意思就是说,没被夫子罚?”

李盏咀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些,从他娘这句话他就能听得出,这原主肯定是比自己,还要让父母更加操心的。

“娘,”李盏说道,“我近日来都很听夫子的话,会好好上课的。”

“那便好。”李夫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些意外,点点头,“听闻你爹快回来了。”

李盏筷子顿了一下。

就算不回忆原主的记忆,单凭一个将军的噱头,李盏也能感受到这李将军的威信。

“有说具体什么时候吗?”

“这倒没有准信,只是听闻北边打了胜仗,圣上高兴得很呢。”李夫人看了眼正在喝汤的李盏,叹了口气,“你爹回来后,你别跟他吵,吃亏的是你,知道吗。”

“儿知道。”

馄饨吃完了,碟子里的桂花糕还剩两块。李盏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一口塞进嘴里。

李夫人忽然笑了。

“怎么了?”李盏嚼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问。

“没什么。”李夫人摇摇头,伸手把桌上的针线笸箩收拾了,“娘只是觉得,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李盏的呼吸一滞。

“哪里不一样?”他问,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

“许是娘年纪大了,记性不中用了,那句话你当没听见罢。”李夫人想了想,搁置了这个话题,“罢了,吃完了就去洗漱,早些睡吧。你明日还要去学堂呢。”

李盏也没有细细问询,他站起来,一顿吃饱喝足,又听李夫人嘱咐了几句,便走出了正房,跟金福回自己的内院。

月亮已经偏西了。

西郊外的一处小院内,赵萱坐在椅子上,她双目紧闭,右手轻轻扶额,神情好不耐烦。

地上有个五花大绑着个汉子,跪在她跟前。满脸的胡茬,浑浊的眼睛还挂着眼泪。这座小院地处偏僻,寂静得很,方圆几里内,只能听见这汉子呜呜咽咽的求饶声。

这座院子是赵萱半年前让阿林置办的,虽小,但置物齐全。前后两进,带个小园子,灰砖砌的院墙,和普通的农家并无二样。而且离皇宫远,是连元丰帝都不知道的存在。

有时她不愿意回宫里,就让阿林叫人把马车拉回去,营造出一种公主已然回宫的假象。

这天赵萱跟往常一样,准备下学回宫,上马车的时候却听见街道对面的车夫在说闲话。

“我看这人,怎么像个娘儿们。”

他同伙却没笑,只是说:“你少说两句,祸从口出。”

“你怕什么,我听说那祺宁公主,就爱女扮男装来着,人不人鬼不鬼的。”车夫显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反倒冲赵萱这边扬扬头,“他不也一样的,你说我给他卖了,能值多少钱?”

那车夫还在哈哈大笑,他同伙瞧见架势不太对,示意他闭嘴。车夫依旧不以为然,还公开挑衅赵萱,看她的眼神十分无礼。

赵萱不是没看到,只是她无论再怎么生气,却也不敢公然反击。于是她上车前跟贴身护卫孟冬使了个眼神,便离开了。

回程至一半,她让阿林将马车开回去,带了另一个贴身侍卫季秋便去瓦舍跟孟冬汇合。

车夫的路子灵活,在京城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但胜在孟冬记人脸记得牢靠,加上这车夫浑身的打扮,并不难猜出他是个赌徒,在瓦舍抓他不算难事。

原本赵萱以为这次抓人只是跟以前一样,没想到这次还碰到了李盏。

她并非害怕李盏知道自己的行踪,而是怕他也跟那妄徒一样,胡乱猜测或知晓自己的身份。所以当李盏问自己是不是也来看戏的时候,她没有回答。

孟冬效率高,抓到人便带回了西郊的小院。

赵萱不愿同他废话,她只是想知道这车夫有没有亲人,谁知这人求饶个不停了,没有半分有用的信息,反而让人觉得聒噪无比。

这算是赵萱的习惯。她手上的人命不算少,但全是该杀之人的性命。而她问及他们的亲人,只是想尽最后一分怜悯之心。她从来觉得,该死的是这些狂妄之人,但祸不及家人。

“老实点。”季秋踹了他一脚,“公主问你话呢,这京城究竟有没有你家人,是为了让你家里人好过点。再不说,你就等着跟阎王说罢。”

“公主……”那车夫还在求饶,声音已经快嘶哑了,“公主,求您饶了草民,草民不想死啊……”

车夫越想越后悔,他现在倒是想把“祸从口出”这四个字刻在自己脑门上。

赵萱这会儿是真的累了,她也不想继续跟他纠缠了。于是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吩咐道:“他要实在不说,你俩就处置了罢。”

她走出这间屋子,在门口停下,回头道:“声音可小点,仔细吵到别人家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间偏房里,改之的不再是车夫的求饶声,竟又变成了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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