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丝佩尔把视线收回来，在笔记本上把莉莉说的那几个字记下来，“斜切，析出面积”，然后在旁边画了个小圆圈。

她入学之前读过斯拉格霍恩写的那本《寻常材料的非寻常用法》，书里有一整章在讲切面的问题，斜切这件事不算难找，但莉莉作为麻瓜出身的女巫大概率没有读过这本书，踩在前人的智慧之上，和自己推出来新的处理方法，这两件事不是一回事。

真是个天才，还有斯内普，这届真是卧虎藏龙。

斯拉格霍恩讲了大约一个小时，讲材料的处理，讲配比的基本逻辑，讲得不算细，但讲得有趣，他喜欢举例子，喜欢把枯燥的原理包在一个故事里说出来，他从前的某个学生怎么因为搞错了配比把自己的眉毛烧掉了，另一个学生怎么靠一瓶自己配的魔药在O·W·L考试里拿了满分，这些故事真假难辨，但听着很好听。

讲到一半，他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配方，“好，现在，有没有人告诉我，这道配方里第三步和第四步，能不能颠倒？”

没有人说话。

斯拉格霍恩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回斯内普身上，“斯内普？”

斯内普停了一秒，“不能，”他说，“草蛇胆的细胞结构很特殊，析出的汁液遇上火绒草的挥发气体，两样东西会相互抵消，药效减半，第三步必须等汁液完全析出之后再进行第四步，否则温度一旦控制不好，锅里会直接——”他停了一下，“爆炸。”

斯拉格霍恩笑着点头，“完全正确，而且你还补充了温度控制，很好。”他转向全班，“大家听见了吗？知道为什么这样做，这才是魔药的功夫所在，这是一门精确的学科。”

课堂里有人小声嗤了一下，海丝佩尔没有去看是谁。

她又把斯内普刚才说的那两个词记在笔记角落里，“相互抵消”，“温度控制”，配方上原本没有写这两点，是他自己推出来的。

真是让人嫉妒的天赋。

剩下半节课是自己练习切割手法，不配药，斯拉格霍恩在教室里踱步，这里停一下，那里点评一句，始终带着笑，但海丝佩尔很快分出来了，哪种笑是真的欣赏，哪种笑是应付了事。

。

斯拉格霍恩路过斯内普桌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他切出来的东西，“你的手真的太稳了，”他说，“以后能做大事。”

斯内普没有说话，继续切他的材料，手腕几乎不抖。

斯拉格霍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海丝佩尔从第一排侧过头，隐约瞥见了，但没有看清楚，只是感觉那眼神和看其他人的时候不太一样，多了点真正的欣赏，这种欣赏在看到斯内普破旧的袍子和二手坩锅的时候有带了点惋惜。

斯拉格霍恩真的是个典型的斯莱特林，如果斯内普足够聪明，他很快就会意识到，除了显赫的姓氏，一身体面的衣服和价值高昂的器具在斯莱特林也是被认可的敲门砖。鉴于他似乎不是一个蠢人，那只能证明他现在真的窘迫到没有能力改善现状。

当然，这些和她都没有什么关系，她没有再想，把头转回来，专心切她的材料。

课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学生们收拾东西往外走。

海丝佩尔走在前面，走廊里的烛火在石壁上映出摇晃的影子，她听见后面有动静。

“哟，鼻涕精，你今天很出风头啊。”是詹姆·波特的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漫不经心，“斯拉格霍恩的好宝宝？”

旁边跟着西里斯轻飘飘的一句，“鼻涕虫俱乐部和鼻涕精，绝配。”

莉莉的声音，有点急，“够了，你们两个——”

“伊万斯，你急什么，”詹姆的声音没有停，“他自己有嘴的，斯内普，怎么不说话了，刚才课上不是还挺能说的吗？”

走廊里静了一下，然后是斯内普的声音，他不屑的哼了一声，“波特，你今天在魔药课上唯一值得一提的事情，是把材料切成了三段，而且有两段切歪了，愚蠢的狮子。”

詹姆没有立刻说话。

西里斯先“哈”了一声。

然后詹姆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莉莉叫了一声西弗勒斯，声音里带着担心，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海丝佩尔走到走廊拐角，转过去，站了一下。

懒得看西里斯的蠢样，她没有回头，在原地等了几秒，确认后面没有朝这边来，才重新动步，往地窖方向走。

走廊比城堡上面冷，带着潮湿的石头气息，她在脑子里把今天的魔药课过了一遍，今晚还有变形课的作业要写，以及斯拉格霍恩说的那个课后观察，草蛇胆的斜切记录，需要找一块安静的地方做。

城堡里哪里还有安静又没人打扰的地方呢？要不再去问问纳西莎。

海斯佩尔打定了注意，在心里把今晚的时间分配算了一遍，走进了公共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