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黎翙把他出车祸后在医院灵魂出窍的事情仔仔细细地和柏铭说了一遍,时不时还要加上肢体语言,描述得绘声绘色。
“然后我就去你家了,之后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黎翙刚好说完这句话,抬头看了看,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面前一座小小的寺庙关着门,而他要找的人就站在门口。
“宁……峙临?”黎翙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柏铭听见动静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垂下眼,也不知在看什么,一副不打算加入聊天的模样。
“嗯。”面前的人朝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对他们的到来似乎毫不意外,“什么事?”
“你……还记得我吗?”黎翙挠了挠头,开始做自我介绍,“我是那天那只……鬼,跟着宁溪来过这里,我叫黎翙。”
宁峙临表情未变,拿着手上的佛珠手串,微微点了点头。
“我现在回到身体里面了,所以想来感谢你们。”说着,黎翙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
他尴尬地解释道,“因为不知道你们这边的规矩,就没贸然带东西来,要不……包个红包或者是进去点香火?”
“不用了,心意收到了。”宁峙临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挪到了他旁边的人身上,停留两秒后,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黎翙看着他冷淡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这个一言不发的男朋友,突然觉得做一个夹在中间调节气氛的人真的很累。
“那、那我有件事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你问。”
“宁溪他现在,还好吗?”黎翙咽了咽口水,问这话的时候很是认真,“他现在在你身边吗?”
宁峙临的脸色这才稍微有了几分变化,他看着黎翙紧张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不在,他离开了。”
“啊……”黎翙看了看他的身侧,一阵强烈的失落感涌了上来,他用力地睁了睁眼,试图把那股情绪压下去,“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知道。”
那一瞬间黎翙形容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受,就好像有人偏偏在他心上挖了一块那么难受,他偏过头,看了看柏铭。
柏铭和他对视一眼,松开了一直交握着的手,心有灵犀一般,说道:“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
黎翙点了点头,目送柏铭走远后才抬眼看向面前的人,有些急切地问道:“宁溪走之前有没有和你说什么?比如他会去哪里之类的……”
宁峙临摇了摇头。
黎翙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不自觉地皱了皱脸,心想他作为朋友都难受成这样了,那宁峙临肯定比他更加难受。
宁峙临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轻声道:“我之前对这件事有过心理准备。”
“那、那我能冒犯地多问一句吗?”黎翙紧张地扣了扣自己的手指,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试探着问道,“你对他是什么样的情感呢……”
宁峙临拨弄佛珠的手指一顿,脑中第一个想法是:心乱了。
他收起那一串珠子,沉默了许久,还是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说道:“……最特别的存在。”
黎翙的眼圈倏然红了,他难受地拧着眉,回想起了那天晚上,宁溪望着月亮时说出的,近乎一样的答案。
“那你告诉他了吗?”
宁峙临摇了摇头,望了望此刻天上悬挂着的、夺目又热烈的太阳。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如果回不来,就听不到你的答案,那不是,”黎翙轻声说道,“很遗憾吗?”
“人这一辈子,遗憾的事情有很多。”宁峙临抬手遮着唇轻咳了几声,“世事古难全,也很正常。”
说完,他似乎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不远处的人,补充道:“相逢已是上上签,能迈出那一步更是需要足够的勇气。”
“可是我做不到。”
黎翙听了两番几乎相同的话,他垂下头,心中无比期望宁溪能听见这些话。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最终还是没有把宁溪的心意说出来。
毕竟他没有资格替别人去转达这一份心意。
为什么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呢……
黎翙苦恼地瞥了他一眼,惆怅地叹了口气。两个人相对而立,各怀心事,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宁溪有消息了,可以告诉我一声吗?”黎翙真诚地看着他,留了一串自己的联系方式,“麻烦你了。”
“嗯。”
黎翙礼貌地点点头,转身朝柏铭那边走去,牵起对方的手往山下走去。宁峙临站在原地目送他们,像棵挺拔而坚韧的树。
纵有疾风穿过林间扬起他的衣摆,他也依然无动于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守在这方寸之地。
“回来了?”谭清清坐在客厅剥着水果,听见玄关处的动静后朝那边看了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几天住在上次送柚子的那个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