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衡清面不改色,沉声道:“还好吧,我听的歌很多,以粤语歌为主。”
“还有《七十二家房客》的主题曲,其实我也挺喜欢的。”
“啊?”
他扬手作势要切歌,“你想听吗,我歌单里也有。”
“别别别,你先开车吧。”冯度慈还处在认知动荡里,实在没心力听其他强有力的唢呐声了。
“你还喜欢开跑车啊,我以为你是那种——”她大脑努力运转,斟酌合适的措辞,“喜欢坐商务车的人。”
“之前的确没那么喜欢这种车。但世上没有什么事物是不变的,人是,命运是……”柏衡清顿了顿,说道:“感情也是。”
“既然无法阻挡改变这个事实,那就努力控制改变的方向。只要能达到心仪的结果,我愿意进行所有尝试。”
冯度慈听他讲“命运”、“心仪的结果”,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出了名地爱跑车的柏昌。
听柏衡清的这段话,他对跑车的喜欢与掌控不知有多少源于自愿,又有多少是被迫为之。
而这些老旧的粤语歌和挂饰,可能是他释压与捍卫自己内心一亩三分地的表征吧。
冯度慈在心里默默解释通了一切,有些唏嘘。
她体贴说道:“事情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别担心。”
柏衡清表情僵了僵,薄唇微启,“你都明白了吗?”
“我都明白了。”她投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伸直手按了按中控屏的切歌键。
“富贵贫贱我唔信命里安排”
“有夜就有天光天大地大”
“鸡毛飞上天都眯话奇怪”
“哦哦哦哦哦!”
《七十二家房客》的剧照在屏幕上转动。
她看着,听着,都有些心潮澎湃。
冯度慈对着柏衡清双手握拳打气,目光坚毅,“加油!”
“……”柏衡清默默握紧了方向盘,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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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跑车在柏油路上稳定行驶,引擎的嗡鸣声在进入山路后逐渐强烈。柏衡清过弯技术不错,不贪快,只求精准。冯度慈坐着一点天旋地转的晕车感都没有。
不知道是他性格使然,还是为了照顾坐在副驾驶的她。毕竟在她印象里,每个开超跑的男人都恨不得把自己当成F1赛车手。
车子一拐,下了柏油路,转而驶进毫无修缮痕迹的泥沙路。四周只见树木,还有几个神秘的指示牌,除此之外就再无标识。
越往里走就越荒凉,城市的气息在慢慢褪去。而柏衡清没有困惑也没有怀疑,只是一味地踩着油门前行。
冯度慈看着四周愈加繁茂的林木,心里直犯嘀咕:
这不会有诈吧?
她正想开口问,视野忽然一片明朗。
一大块铺着砂石的土地上草草插了几块立牌,上面写着“停车场往里走”。视线顺着看过去,窄路旁有个清波荡漾的水库,养满了鸭子和白鹅。水库右边还有片水稻田,后面栽着龙眼树与荔枝树。
而树木的尽头立着几块硕大的、红底黄字的招牌。
【餐饮美食,棋牌娱乐,生猛海鲜,山珍菇菌,新鲜鸡鸭鹅】
【南江二十五年老字号】
【绿湖农庄,欢迎光临!】
冯度慈瞪圆了眼。
柏衡清精心打扮一番,开着超跑,走了三十分钟山路,就是为了来吃农家乐?
农家乐好吃是好吃,但为什么要特地穿得像时装走秀模特一样?
又为什么要开底盘低到在泥沙路上嘎吱嘎吱响,让人随时担心会不会爆胎的跑车来?
这下她真的有些看不懂他了。
有个阿叔从农庄里跑出来迎客,穿着Polo条纹衫,踩着人字拖,在空地上摆着胳膊指挥车辆向前。
前方只剩一条极窄的土路,宽度基本与跑车底盘持平。
柏衡清将车驶到窄路前,进出好几次,车轮都因角度不对而陷进池塘边的软泥里。
阿叔衔着牙签来敲他车窗,带着很重的口音说:“老板,你车好靓哦,但是不适合开到这里啦。”
“我们水池边有大石头的,怕你一压到就爆胎啊。”
“我再试试。”柏衡清耳根透着血色,不知怎的憋着股劲儿,关了车窗,一脚油门往前开。
“喂!”
车身忽然猛地摇晃一下,接着左前方传出一声巨响。
冯度慈和柏衡清沉默对视。
——车胎真的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