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方才跟长嫂说什么了?她愣在那儿好半天。”
孙策面不改色:“没说什么。”
“哦。”孙权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又问,“那兄长方才在马上笑什么?”
“没笑。”
“是么,想来是仲谋看错了。以为兄长和长嫂的关系进了一步,还想着跟着高兴高兴呢。”
“……”
孙权看着他兄长那张明明嘴角微扬却死不承认的脸,识趣地闭了嘴。
孙策策马疾行,风从耳畔掠过,带着江水的气息。
两天。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忽然觉得漫长。抬头望着乌云密布,雨将下不下的天,烦躁死了。
“小心我捅了你这破天!明天给我天晴!让本将军提前回家!”
*
雨,整整下了三天。原定的两日归家,又没兑现。
放晴后,孙策第一时间捞上孙权上马回家。
吴夫人早已备好了膳食,见两兄弟也一并回来,笑着迎上来。
“就差你俩了,快进屋吧。”
“陆泠呢?”孙策问。
吴夫人笑道:“知道你急,但先别急。人家昨日就回来了,这会儿去接她哥哥过来。”
孙策怔了怔:“……昨日就回来了?”
“是啊。前天傍晚雨还没停,她就催着车夫往回赶。问她急什么,她也不说。伯符,是不是你又吓人家,说你回来见不着人要闹脾气?”
孙策没吭声,嘴角微微动了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压住了。
孙权在一旁幽幽开口:“兄长,先进屋行不行?人跑不了,我还在雨里站着呢。”
孙策赶忙收起笑,侧身让孙权进檐下避雨。
吴夫人笑着拍了拍俩兄弟,领着二人往屋里走。
孙策落在最后,目光忍不住往院门那边飘。
陆泠还没回来。
夫君好不容易赶回来,夫人竟然没来迎接。
他皱了皱眉,生气地将手里的马鞭随手搁在廊下,跟着进了屋。
*
陆泠是半个时辰后到的。
进屋一眼便瞧见孙策正坐在主位上,目光不紧不慢地飘过来。
两人视线撞上,陆泠愣了愣,随即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向吴夫人行礼。
陆绩也朝孙策拱手行礼:“主公,吴夫人。”
吴夫人此番第二次见陆绩,尤为高兴。
“今日就当家宴,不必拘礼,快入座吧。泠儿是挨着伯符坐,还是哥哥坐?”
“哥——”
话刚出口半个字,陆泠便感觉到一道灼灼的目光钉在自己脸上。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那目光里写着:你敢说出口试试。
陆泠的舌尖在齿间打了个转,那声“哥哥”到底没敢完整吐出来。可让她主动说“挨着将军坐”,又实在说不出口。
孙策放下酒觞,语气淡淡的:“夫人自然要挨着夫君坐,不是么?”
陆泠垂着眼,挪了两步,又挪了两步,磨磨蹭蹭地走到孙策身侧。
吴夫人看不下去,怒道:“她是你夫人,不是丫鬟,说话不许像下命令!泠儿自己选,不用管他。”
陆泠左右为难,咬了咬唇,尽量不去看孙策的表情,迈出一步,方向是陆绩那边。
陆绩看看这,又看看那,小声道:“泠儿,你就坐主公旁边吧,我这边挨着二公子也挺好。”
“将军也不想我挨着,我想挨着哥哥。”
陆泠说着,已经走到了陆绩身侧坐下。
孙策握紧酒觞,神情复杂。转头一想,又笑了。
“难得哥哥到吴郡,雨季也过了,要不明日,咱们全家出门狩猎吧。”
众人一同看向孙策。
孙策看似不经意的提议,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往陆泠那边飘。
“尚香此前不是闹着想去狩猎,过了夜再回来?一家人难得齐全,陆绩也去,母亲也去,如何?”
“过夜?!”
简单两个字,至少有四个人异口同声。
孙尚香(幼女,家中排行老六)兴奋道:“两日一夜如何?不,三日两夜!”
孙匡(幼子,家中排行老五)担忧道:“山野夜间适合观星,但怕有野兽出没啊……”
陆绩惊讶道:“我也去吗?”
陆泠望着孙策狡黠的笑,隐隐泛起不安。
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
陆泠常年不出门,还是第一次走那么远的路,一路上总落后众人半截。好在陆绩一直陪着她,不至于走丢。
“哥哥好像一点不累……”
陆绩笑道:“哥哥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嘛。不着急,哥哥陪你慢慢走。”
不过最令陆泠佩服的,是孙家人的体力。就连吴夫人走山路也不带喘气。
另一边。
孙策跟弟妹们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望望,能看见陆泠便安心,看不见便命令众人停下歇息。
“兄长那么担心长嫂,为何不去后头陪着她?”孙尚香不禁好奇。
孙策冷哼一声:“你兄长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孙权无奈。
自来最黏孙权的孙匡靠过来,小声问:“二哥,兄长此话何意啊?”
“意思是,再忍一会儿,兄长就要发怒了。”
“可兄长不是说十年?”
“何止十年。掐指一算,这都十五年了。可怜的长嫂,又要替她哥哥受着了。”
*
日头西斜时,一行人才在山间平地上安顿下来。
孙策选了块背风靠水的地方,命人扎下几顶帐子,由他安排。吴夫人、孙尚香共用一顶,孙匡、孙权、孙翊合住一顶,陆绩分与两名副将同帐。
简单用过晚膳,陆泠看着众人各自往帐中搬运行李,自己站在原地,不知该往哪儿去。
“长嫂!”
孙尚香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挽住陆泠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长嫂与我住吧!晚上还能说说话。”
陆泠刚要点头,一只手臂从旁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把孙尚香的手从她胳膊上拨开。
“不行。”
孙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语气不容置疑。
“长嫂要与兄长住。”
陆泠惊愕地睁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