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内力的厉害,也是修习六合拳法的必要,你若想真心实意地学,就必须听我的。”
“我当然是真心实意地学,你愿意教我,就可算作是我的师父,做师父的,就应当能容徒弟问话,我若说错了你再教我便是。”
他轻笑着点评她,“你可真是巧舌如簧。”
她也笑笑,如牛羊般人畜无害:“谢师父夸奖。”
他为她解穴,拒绝道:“不必了,我与奉章称作兄弟,做你师父岂不是差了辈分。”
“怕什么,反正他已经死了,最多是到地府再见时才能找你算账。”
赵灵夕周身酸软尚未缓解,只能盘坐在地,顾不上是否雅观。
自下而上,她正巧看到岳九郎低垂的双眸,就算面具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悲痛和沉重依然能从眼睛里流出来。
她抿嘴,“抱歉。”
岳九郎低沉的情绪一闪而过,只道:“无妨,你只需抓紧练习,若是一个月还没有精进,最后一天的解药就不给了。”
真是多余抱歉,赵灵夕咬咬牙,赌气般站起身摆好姿势。
不过一个时辰而已,有什么难的。
就算她没能做到意守丹田,还是老老实实站到了时辰,最起码在岳九郎面前,她不能认输。
直到她双腿已僵直得动不了,岳九郎才大手一挥许她休息。
“今天就到这吧。”
赵灵夕松了口气,又听他问:“在双生阁中可找到线索了?”
说起这个,她有些气馁,转念一想这才不过两天,没有进展实属正常。
“还没有,不过听丁素素说,那毒与南诏的蛊毒同源。”
岳九郎似是有些惊讶,睁大双眼,良久说道:“倒没听说赵门主与南诏人有往来……更何况,赵门主行端坐正,为人和善,别说南诏,就是在中原都难找仇人。”
赵灵夕早就问过白从风,白叔与父亲虽关系密切,却多为书信往来,对正心门的事知之甚少。
看样子,岳九郎倒是知道得多些,她便说:“灭门那日我受伤失忆,你都知道什么,还请尽数与我说。”
岳九郎对她失忆的事并不意外,说道:“我思来想去也说不通,赵门主不可能与人结下灭门的大仇,但杀害他们夫妇二人的真凶并非没有人选。”
他顿了顿,说道:“赵建元。”
赵灵夕若有所思。
与她想的一样,包括赵建元在内,所有门人皆被利刃所伤,各个斩首,更有的连四肢都削去了,唯独父亲母亲二人中毒,由此可见,杀害双亲和残害门人的可能是两帮人。
也许,门主之位即将失之交臂,赵建元心有不甘,找来异域毒药,早早预谋。那日回到门中后,兄弟俩意见不合,激烈地争吵让他终于狠下心,对兄嫂下了毒。
恰巧有人寻仇到此,赵门主身死,正是下手的良机,那伙人趁虚而入,将门人尽数杀害。
她未被斩首,可见灭门的凶手没有发现她。也未被藏匿处理,可能是因为她已经中了毒。
毒药源自南诏蛊毒,十分诡异,她中毒后并未发作,倒是得了假死的奇症,这样就说得通了。
可是,父亲母亲的遗体到哪去了?
是赵建元下毒后才发现兄嫂面容显出花纹,怕门人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将绿珠支开后,把兄嫂的遗体拖了出去,因此留下了屋中那两道长长的血痕。
然而她虽中毒,却只是假死,脸上没有出现特殊的纹路,赵建元就先急着处理兄嫂,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那场梦境里,父亲和叔父争吵时她鼓起勇气说话,父母诧异又欣慰,叔父不屑又戒备。她昏睡苏醒后见到一地鲜血,如此紧要关头,她竟还想着不能撞见赵奉章,心中只有对叔父的信赖,一门心思要找他。
怎会如此矛盾?
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怎么想都想不通,只能懊恼地捶打自己的额头。
岳九郎静静看着她,待她终于平静些,方问:“你怎会有失忆之症,从前的事一点都记不得了?”
“自灭门那日昏死过去,我就失了忆,只有两次梦境梦到了从前的事。”
岳九郎又问起是什么梦。
她事无巨细,将梦中事详细讲给他听,只隐瞒了自己假死的事。
岳九郎沉默,赵灵夕自面具的窟窿看他的眼睛,可惜窟窿不大,看不出什么。她心想要是他没戴面具,还可以从嘴角、眉宇的起落,推测这人在想什么。
她问:“你的仇人又不是我,见我时为何要戴着面具?如今你我既有师徒的情分,做徒弟的都能如此坦然,做师父的难道还要藏着掖着?”
出乎她的意料,岳九郎道:“你说得也对,待你武艺精进,我便让你看看我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