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晚情调动全身的灵力汇集在掌心,蓄势待发。
贺逾白眼见花晚情格外敏感,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潇洒抬起胳膊,将毒针...扔向了秋寒日!!
那针扔的时期极其不对,花晚情没有办法挡下,他咬牙释放出法力让国主王后转移他地。再一脚踹在秋寒日的腿上,等他被迫下跪后,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接下这枚跨越五年的毒针。
“五年前,只是试着让殿下修魔。”
“如今,是让殿下舍命。”
“让殿下以命相护的将军,真的...值得吗?”
秋寒日茫然的抬起头,他看见花晚情嘴角渗出淡淡血丝,那银针扎进心脏,与骨肉融为一体。
花晚情蹙紧眉毛,他极力控制着身体不让自己现在倒下。
毒针...比多年前的那支毒性强了不少,它能让受害者在死亡前遭受毒性侵骨,血肉粉碎的痛苦。
“你他妈的...闭嘴...咳咳...”
多年前的毒性被催发,花晚情只感觉浑身的骨头都碎了,他怎么也站不稳,只好将“等寒”费力的插‖进地板,随后支着它倒在了地上。
花晚情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真正意义上的钻心之痛,毒针与自己的心脏融为一体,它放肆的侵蚀着自己的血肉。
连呼吸都是痛的。
他的心脏急促的跳动着,身体的每一次脉搏,都像是在呼喊:
“救救我。”
身为主人的花晚情...无能为力。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点点的被蚕食殆尽。
埋藏在血液中的毒与魔力被禁术唤醒,他蜷缩在角落,浑身都在颤抖,那双眸子中的紫色更加艳丽,像是在毒气中生长出的最邪魅,最娇艳的花。
“值得吗?”
贺逾白失笑。
秋寒日感觉到身体中那份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越来越疯狂,几乎是想要将自己毁于一旦。
羽衣...也慌了吗?
“动手吧。”
贺逾白长衣拖地,这句话不知是讲给秋寒日说的,还是羽衣。
不过都无所谓了。
秋寒日不受控制的握住那把“玉雨”剑,他的脑海乱成一团,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什么啊...
他在干什么...
羽衣?
贺逾白优雅的走了过来,他轻轻的拍了拍秋寒日的背。
“秋将军,不要紧张。”
随后将手伸给他。
他的眼眶已被泪水浸湿,完全看不清贺逾白手中放的是什么。
可还是被迫去拿...
秋寒日将手垂下指尖准备去触碰,贺逾白却突然笑了一声。
“哗啦。”
一把银针随着贺逾白的动作掉在地上,那人调侃的轻笑。
“请将军挨个捡起来了?”
知道那是什么过后,秋寒日便更不能捡了,可他无法与羽衣抵抗,只能绝望的,跪在地上,颜面尽失的将他们全部...“收入囊中”。
拿得这样的“宝贝”后,贺逾白便开始作祟了。
“拿着它,好好伺候你那位殿下吧。”
花晚情浑身发烫,他全程没有睁眼,此刻,才终于颤动着睫毛,无力的睁开了眼睛。
他双臂无力的垂下,剧烈的咳嗽起来,一口又一口的鲜血吐出,花晚情几乎要昏厥,他轻轻躺在身后的墙面上,好像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看着秋寒日捧着一把银针向自己走过来,心如死灰,花晚情颤抖着闭上眼睛,想起儿时生病熬不住疼痛时,总有那么一两个人告诉他。
“睡着了就不痛了。”
如今他想靠着睡着来逃避一切,可是他痛的睡不着,他该怎么办?
秋寒日紧紧的捏住花晚情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睁开眼看着自己。
花晚情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好去看...去看那双湿润的眸子,两双眼睛对视,竟是各自都划下了一行泪。
“殿...下...”
秋寒日挣扎着说。
对不起。
却也只能说出那么一句。
花晚情的目光像是有千斤重,压的秋寒日喘不过气,抬不起头。
秋寒日在他炽热的目光下,拿起银针...对准他的颈侧扎了下去!未等鲜血流出,银针就被吞噬了进去。
花晚情的唇色苍白似纸,眼眶却红的吓人,他剧烈的喘着气,像即将溺亡之人的垂死挣扎。
“秋寒日...”
花晚情再次吐出一口血,曾经秋寒日最爱他一袭素衣披青纱的样子,如今,他白衣被鲜血浸透,青纱也不知去向。
花晚情看向秋寒日的眼神明显是有什么话要说,可他最终也没有说。
欲言又止。
这好像是叫...欲语泪先流。
秋寒日学过的,但它的上一句...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花晚情,值得吗?”
贺逾白再一次问。
“以命相护,最终换来的是什么?可曾有过半分真心?花晚情,你傻不傻?真的值得吗?你后悔吗?”
“...滚,那...那你呢?你又算...什么?你一心将他留在身边...?换来的...又是什么?你傻不傻...?”
沈槐安是贺逾白心中的一根刺,他听不得别人提他。
“贺逾白,你不如直接给我一个痛快...何必如此折磨我呢?”
“我就当你是在求我了。”
秋寒日每一步走的都十分煎熬,他拿着“玉雨”剑,颤抖着,扎进了花晚情的腹部...
……
花晚情轻轻笑了两声,就再也没有了生息。
操控终于解除,可人死不能复生。
秋寒日绝望的跪在地上,一字不发。
贺逾白没兴趣看他哭诉真心。
这是自己建设的幻境,从来都是别人进,进来容易出去难。
无论是谁,在这里困一辈子都有可能,秋寒日没有出去的可能,贺逾白若是独自将他就在这里,他早晚会逝去。
再怎么不济,还有羽衣呢。
更何况,目前还有比秋寒日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处理...
于是,他就这么两袖清风的离开了。
贺逾白离开后,秋寒日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是花晚情。
不是自己的幻听。
“寒日...”
秋寒日踉跄的走过去,将花晚情轻轻的抱在怀里,生怕弄疼他。
“我...不是我...我真的...”
他一时紧张的不知道该从何而说起,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在花晚情体内注入灵力。
“我们先想办法...”
“没用的,寒日,没用了,我...出不去了...你好好的...活下去...”
花晚情没说一句话都是蚀骨的疼痛,可那眼睛却格外明亮,像是摘的了最终桂冠。
“寒日...”
“我...没有不信你...”
“刚才贺逾白问我值不值得,后不后悔...我想...值得的,真的值得...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没有半分悔意...”
花晚情抬手捧起秋寒日沾满血迹的脸,秋寒日下意识的想低头,他却温柔的说:“别动”。
然后...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的落下一吻,花晚情的动作轻柔,声音微小却柔和到了极致。
“寒日...我一直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现在也不怎么重要了...可是、可是我真...真的从来都不相信我的寒日会是那样的人的...我最相信的...永远都是寒日...”
“殿下...你明明可以...不帮我的,这样的话...你就还能活的...真的很不值啊...”
秋寒日哭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小时候这般模样,现在还是这样,花晚情不禁感慨,真的是一点也没有变啊。
时间会消磨一切,可他的寒日永远都是会他的寒日,是他在时光中遇见的那个少年。
“值得的,只要你还爱我...”
“你爱我吗?寒日。”
“我爱你,殿下...”
“我一直都爱你...”
花晚情,晚情。
晚来的恋情。
晚情晚情,晚来恋情。
恋情已晚,何须相逢?
秋寒日的泪水再也压抑不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可花晚情再也没有替他擦泪的力气了。
“可殿下,你说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你替我死了,我该怎么办,我曾经见上你的第一面就爱上你了,和你分别的那五年我过得好苦,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可是...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却又被我拖累致死...”
花晚情轻咳几声,吐出了咽不下去的淤血。
“...寒日,你没有拖累我。”
“相逢已是上上签,能与你相遇,是我一生的荣幸是我所抽到的...上上签。”
言毕命尽。
秋寒日忽的想起,在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也有一个少年嘴齿含笑的安慰家破人亡的他:
“相逢已是上上签,何必执着事事圆。”
“不,下下签。”
是我拖累你了。
……
花蝶国。
国主王后被直接转移到了花蝶国,他们心中皆是怔愣,去见了...曾经的故人,国主最先见到的是萧嫌木。
将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后,萧嫌木便带着他去找花悠情复述了一遍。
这对昔日血亲见面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疏冷的像极了陌生人。
老国主再次来到这里时,心中激动的很,件见谁都高兴,遇到萧嫌木时激动的都要跳起来。
可这种情绪随着见到花悠情时彻底消散。
花悠情原本在宫中风口处站着,他静静的望着远方的林子。
风吹树梢,莎莎作响。
萧嫌木领着老国主走过来时,老国主瞬间就垮了脸,却还是为了面子攀亲近。
他的变化花悠情看在眼里,但花悠情神态自若,他早已习惯。
“……”
“国主。”
萧嫌木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花悠情那寒冷彻骨的眼神扫了过来。
“将军带着国主去休息吧!”
他唤的是“国主”,不是“父皇”。
是这么多年来,花悠情对于他们的埋怨,也是疏离。
不论花悠情怎样想,萧嫌木心中已经想起了曾经花悠情儿时的经历了。
他这位二皇子在幼年时期就不怎么受父母宠爱了。
他们心中只有是未来王位继承人的皇太子。
幼时还对花悠情心理过不去,有那么一丝丝的悔意与爱。
可这种情感早已沉淀在岁月之中,独留下的,只有刻骨的厌恶。
皇太子出声时顺利,哭声响亮,模样也讨喜 。
王后可谓是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他身上。
可二皇子呢?难产要了王后半条命,对这个孩子就有了半点隔阂,再加上太子天资聪殷,清秀的模样搏人喜爱,二皇子却愚笨的很,沉默、倔强、敏感、唯一上的了台面的只有那张脸。
说清楚点,不就是个废物吗?
王后自幼就爱太子,他温顺、听话、爱撒娇、生的漂亮、清秀出尘、天资聪殷。
二皇子对于王后的偏爱,国主的忽视心中倍感难受,逐渐养成了沉默的性格,这令王后更加讨厌。
明明都是亲生骨肉,怎么两个儿子的差距那么大呢?
王后最不喜欢花悠情的眼睛,随着年龄的增长,那种讨厌愈发强烈。
明明身为皇子,本该稳重,却生了一只夺人心魄的桃花眼,面部线条柔和,眼睛看谁都深情。
哪有半点稳重的样子?
与太子那清冷的眼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花悠情一早以为父母不喜欢自己是因为自己愚笨,所欲他每天拼了命的修炼法术,才终于修得正果。
可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王后看向自己的眼神愈发狠厉,直到那天夜里,他听见他们说。
“他现在越来越越厉害了!是不是想争夺晚情的王位!?他活着,就是碍本宫的眼,同样都是本宫的儿子,怎么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
她就是爱太子。
就是不喜欢二皇子。
花悠情曾经问过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为什么对于哥哥就可以这么好,却只换来了一句冰冷的敷衍。
“他比你懂事的多。”
“我可以...学着懂事...”
“啧,你若懂事,就该明白你生来就不配与他相提并论。”
花悠情一直都记着的,那日,他擦着眼泪就走,拐角处却遇到了担忧的花晚情。
花悠情一直都是那副沉默的样子。
可不知道从那天开始,所有人都渐渐的发现,曾经那位不怎么爱说话的二皇子突然活泼了起来。
都说面由心生,曾经他长着深情的桃花目,可心中寸草都不生,于是那双眼中也只有酸楚。
可如今,那双眼睛是常含笑意的,他的嘴角总带着未消的笑意,整个人都明媚了不少,他开始试着与旁人接触,活成了另外一个明媚的自己。
所有人都在想,他...是遇见了什么人吗?可结果总是不得而知。
萧嫌木微微点头,抬头去看花悠情,却发现,曾经那双饱含笑意的眸子又冷淡了下来。
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变。
他只是将曾经那个胆小、怯懦的废物藏在了身体的最深处。
花悠情...
花、悠、情。
到底是有多么不在意,才回直接改字为名?
花晚情。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他们认为花晚情是天上犯了错被上天贬下来的神明,是他们玩来的救赎。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情。”
不是晚来的晴天,是晚来的情意。
上天不喜欢他,将他贬入凡尘,可在这尘世间,仍有人捧着真心送给他,即便是晚来的情感,也是最为真挚的。
本意是说他们是他晚来的真挚的情感,可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在这人世间最珍贵的不是本来就有的荣华富贵。
而是经历千层风雨后,等来的那份迟来的真心。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情。”
连上天都怜惜这只孤独的小草,那可否赏给他一份不早不晚、终于来到的深情?
但...真实的情况又并非如此。
天意怜幽草,何尝又不是指的花悠情呢?
“看啊!连上天都在怜惜那些孤寂的、悲悯的、无人疼爱的人。”
“但在这人间,在父王母后的心中,他们最珍视、最心爱、放在心尖上的人,永远都是晚情,是你,是太子花晚情。”
花悠情是身处于谷底的幽草,无人怜惜 只得期盼那么一丝丝薄弱的光。
而花晚情是最被珍重的“晚情”,他们将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都只给了他一个人。
“别人是幽草,而你是人间唯一值得的晚情。”
这句话固然美丽,可身为二皇子的花悠情就那么被硬生生的归类到了“别人”这一栏。
但。
名字的寓意太好,便会成为一种诅咒。
晚情晚情,晚来恋情。
恋情已晚,何须相逢?
花晚情。
花、晚、情。
花悠情讽刺的想着。
他的皇兄,他的哥哥,可能...早已在此丧命了吧...
以花为骨,以晚为命,以情为宠。
他是人间四月花。
如今...正值人间四月天。
四,死。
四月花乃梨花。
梨,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