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3842090依旧没有回复任何地消息,只挂着一个孤零零的已读。
江迟允看着那灰蒙蒙的初始头像,鬼使神差地复制了那人的ID,打开自己的小号点了关注。当一切动作结束之后,他才猛然回神,惊觉自己做了些什么。
他有些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作乱的手指,屏幕上的荧光洒在江迟允的面庞,映出他捉摸不透的神色,黝黑的眼眸含着几分无奈。
反正他犯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悄悄钻出房间,江簌的房门紧闭,里面没有一丝动静,也不知道醒了没。
这道门很轻,内外分别关押着两个残缺的灵魂。他们都在用力地推门,妄图打破这样的界限,却总是力量相撞,无论如何也无法挪动分毫。
江迟允的睫毛颤了颤,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家门。
他在公交站牌前等着,扫了眼自己可怜的余额,刚好够出路费,稍稍松了口气,很快便坐上公交车离开了市区。
最后一缕昏光倔强地在天际沉浮,车上的乘客大多带着满脸的疲惫。
已然经历了整日的疲劳,回到家后或许还要面对柴米油盐的困扰,唯有此刻才能获得片刻的闲暇。
江迟允靠着窗,斜着脑袋看着窗外的光景,路灯斑驳的光在他的瞳孔中晕开,激起一片涟漪。
但他此刻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当那屡最后的昏光在眼底褪去,江迟允只觉得心底一片苍凉。
倘若细细算来,他追逐自己的梦想,有着知心的朋友和爱自己的亲人,除了一个早逝的母亲,他的人生似乎没受过什么阻碍。
甚至不能算是平凡。
但从始至终,江迟允都感觉自己的心里似乎缺了什么东西,这让周身的世界变得很不真实,就好像做了一场名为人生的幻梦。
一片荒诞。
“……”
“苏北墓园到了,请携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注意安全……”
江迟允下车后径直走入了墓园,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拐了几个弯,最终在一处墓碑前站定。
那处墓碑棱角磨损严重,碑壁上生了一层青色的苔藓,几株枯萎的花零零散散的落在碑前。
在一众枯萎的花中,掩藏着一枝较为新鲜的蓝色小花。
江迟允一时没有想起它的名字,胸腔不住起伏,他有些悲伤地看向墓碑上的女人。
在黑白的世界中,年轻的女人嘴角勾着明媚的笑,眉眼和江迟允十分相似,长相十分清纯,算是相当出众了。
江迟允微微弯了腰,喉中涌上一抹甘甜,他有些生理性恶心地捂着胃,脸色苍白了许多。足足五分钟,胃部的疼痛感才有些缓解。
他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浸湿,另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唇,强忍着胃里传来的恶心感没有吐出来。
微风拂过,却带给了青年彻骨的凉,江迟允的情绪突然格外平静,定定地望着女人的照片。
“妈,对不起,我这次没来得及买花就来看你了了。”
“你知道的,我现在大四了,实习有点忙,这才落了事……”
几只迁徙而来的飞鸟从天空划过,只留下了几声短暂的嘶鸣,最终溃散。周身想起隐隐的嚎哭声,像一般钝刀,狠狠刺在了江迟允裸露地皮肤上,而后扭曲,旋转。
“妈……”
“我现在真的特备特别厉害,好多人都喜欢你儿子我的声音。”
江迟允带了些鼻音,语气中透着难掩的骄傲。
“我每天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飞鸟落在了山茶枝头,压弯了挺立的枝干,最终“啪”的一声被折断。
汹涌的情绪瞬间决堤,江迟允忍不住呜咽了起来,眼眶中早已盈满了泪水。他的整个胸腔都在翻涌,五脏六腑被搅在了一块儿,痛苦万分。
江迟允再也忍不住,嘶哑着喉咙哭了出来。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收到母亲的死讯时,心里却是一片平静,没有掉一滴眼泪。直到一向洒脱的父亲弯下了脊梁,隐忍的抽泣声从指缝溢出,他看见了江簌泛红的眼眶,心里颤栗了一瞬。
哪怕家里背着贷,哪怕父亲一蹶不振,哪怕看着母亲的一体彻底火花,他都没有掉出一滴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哭了多久,直到泪腺干涸,再挤不出一滴。
江迟允垂着脑袋,胃部还在隐隐作痛,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敢让照片上的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摸样。
太丢人了。
墓园笼罩在寂静的夜中,当他扬起微笑,看向照片上的人时,周身突然多出一道被拉长的影子,平静地铺在江迟允影子的身旁,在这片静夜中格外瘆人。
江迟允身体一僵,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他咽了口口水,脖子就像生锈的发条玩具一般,一帧一帧地转了过去,却看见了月光下的一张惨白的脸。
江迟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后的江簌嘴角勾着得逞的笑容,看着脸色惨白的儿子,有些愉悦地低语道:
“surpr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