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就总有人说,江迟允的一生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浪,所以从来没有经历过苦难。
可苦难从来不该被这样颂出。
江迟允看着接连不断的色彩,忍不住哽咽出声,最后一层壁垒彻底崩塌,换来一场嚎啕大哭。
不同于在母亲墓前的那样,这一次的大哭,似乎不同于以往的确切,江迟允甚至找不到令他崩溃的源头,像一缕幽魂一般茫然地站在原地哭泣。
在这场绚烂的烟火下,青年逐渐由抽噎变为嚎啕大哭,在天台的寒风中慢慢地蜷缩下身子,丝毫没有避讳旁边之人的注视,江迟允觉得,自己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丢人了。
只是这次丢得彻底一点罢了。
直到最后,似乎所有的情绪都被宣泄而出,江迟允的眼泪已经被哭干,嗓子也哑得很,他有些无措地用食指按了按脖颈,却发不出半分声音。
然而下一秒,周围的风声瞬间停滞,伴随着几缕清香,江迟允坠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男人有些尖锐地下巴轻轻顶在江迟允的头顶上,温热的气息喷洒而下,熏得江迟允的耳根发红。
这样冰冷的人,居然也会有如此温暖的怀抱,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不夹杂任何私念,如此公正。
这让江迟允不禁有些嫉妒,祁焕对其他人是不是也是这样?是不是也会对其他人袒露如此温暖的胸膛?
江迟允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现在这样不合规矩的举动,连忙推开身后的祁焕,脸颊有些发烫。
祁焕心里一空,怀中还有几抹余温,他随意地扫了胸膛上的水渍,哑声道:“新年快乐。”
江迟允内心一颤,祁焕低沉沙哑的嗓音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耳尖,他有些茫然地抬起眸,怔怔地看向眼前之人黝黑的眸子。
祁焕这样的人,也会对旁人说新年快乐吗?
他好像越来越看不透自己这上司了,明明只是几天没见,祁焕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在他的眼中,多了些从未有过的温柔。
亦或者,江迟允从来没有了解过他。
江迟允吸了吸鼻子,顶着厚厚的鼻音说道:“祁总监,谢谢你……新年快乐。”
彩色的烟火仍在接连不断地绽放,在祁焕的身后汇聚一团,江迟允只看见祁焕的嘴唇在一片爆鸣声中开开合合,不知在说些什么。
在烟火短暂落幕之后,江迟允半分好奇半分疑惑地开口问道:“祁总监,你刚才说了什么?”
祁焕却只是微微摇头,眼神中透着无奈道:“没什么。”
这场荒唐的观赏在几分钟后彻底结束,直到最后江迟允也没能知道祁焕在那时究竟说了什么。
他和祁焕分别后便独自缩进了被窝中,在某一瞬间有些怀念祁焕温热的怀抱,却又很快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一些。
江迟允在被窝中缩地更深,祁焕无声的画面时不时在他的脑海中跳跃,激起一片涟漪。
他好像病了。
许是朝夕相处,许是一时兴起,他好像越来越贪恋祁焕的气息,不自觉地一步步靠近,最终坠入深渊。
明明早该意识到了,却还是装作不明白,直到现在,这样的事实他也总该面对一下了。
*
开工的第一天,所有员工无一不一脸死气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有陈思远还在嬉皮笑脸地找江迟允搭话:
“喂喂喂儿子,没想到你亲爹居然这么有意思,看来我还是很有当你爹的潜质嘛……”
“嗯。”
陈思远:?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他有些慢动作地按了按江迟允的肩膀,声线颤抖道:“儿子?儿子?你没被鬼上身吧?!”
江迟允淡淡地扫了陈思远几眼,不再搭理,整理着自己桌子上堆积的文件。
陈思远的后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口中喃喃道:“不正常……这简直太不正常了……”
江迟允只是做着自己的事情,丝毫没有关注周围的状况,任凭陈思远怎么捣乱他都不为所动。
只是在某一瞬间,周围的动静突然全部消失,像是某种感应一般,江迟允缓缓抬眸,却撞进了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中。
只此一眼,便像陷入了急湍的漩涡中,难以挣脱,最终彻底沉溺。
他便知道,自己这辈子都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