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好像这个世界的规则本就应该是这样的——拳头大的说了算,剑快的说了算。
声声听完了,没有生气,没有害怕,甚至没有反驳。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好像在说“我明白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你们练的是阔剑剑法?”
那汉子又是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不错,我们都是阔剑门弟子,练的自然是阔剑剑法。”
“让我看看。”声声说。
那汉子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让我看看你们的剑法。”声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淡,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瞳孔深处那道极淡极淡的寒芒又闪了一下,“我没见过这种剑法,我想看看。”
那汉子和身后的弟子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个残废丫头怕不是脑子有问题。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小姑娘,站在一群带剑的壮汉面前,说要看看他们的剑法。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荒诞,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笑话。
但那汉子笑不出来。因为他注意到了声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他莫名地感到不安,就好像他不是在看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而是在看着一个比他强得多得多的人。
他压下心里的不安,拔出了腰间的宽刃剑。剑身出鞘的一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铁灰色的剑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他把剑往身前一横,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想看剑法?”他的声音变得冰冷,“那你就好好看着。”
他大喝一声,一剑劈出。
阔剑剑法的特点就一个字——猛。剑身宽大厚重,挥动起来势大力沉,每一剑都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道,不跟你玩花哨的技巧,就是劈、砍、扫、砸,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你的防守碾碎。这种剑法对付高手不够看,但在江湖底层,对付那些没怎么练过武的普通人,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那汉子这一剑劈下来,带着呼呼的风声,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地朝声声的头顶落下去。
他没有留手。这一剑是真的想杀人。
声声动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不多不少,正好让那柄宽刃剑的剑尖从她鼻尖前三寸的地方掠过。与此同时,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汉子的每一个动作——他的手腕怎么转的,他的腰怎么拧的,他的脚步怎么移动的,他呼吸的节奏是什么样的,他发力的时候哪块肌肉先绷紧。
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不一样了。瞳孔微微放大,像是一扇门被打开了,有什么东西从门后面涌了出来。那些动作在她的眼睛里被拆解成了最基础的碎片,然后又重新组合起来,变成了一幅完整的、清晰的、甚至连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的画面。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几个月前,当她翻开《太初剑诀》的时候,她就是用这种方式把那些她不认识的字变成了舞剑的小人。现在她把这种能力用在了活生生的人身上,效果是一样的——那个汉子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被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比那汉子自己对自己的理解还要深刻。
那汉子一剑劈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残废丫头能躲开他这一剑。但他很快调整了状态,第二剑紧跟着劈了过来,比第一剑更快、更狠。声声又退了半步,又躲开了。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一剑比一剑凶猛,一剑比一剑凌厉,可声声每一次都只是在毫厘之间躲开,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那汉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练剑二十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对手不还手,只是躲,但每一次都躲得恰到好处,好像他还没出剑,对方就已经知道他要劈向哪里了。
“你们愣着干什么?一起上!”他冲身后的弟子们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