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扣上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锁住了。
声声猛地转身。
她身后的路不见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而是那些树——那些刚才还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的树——动了。它们像是有生命的东西一样,缓缓地、无声地移动着,树干与树干之间的距离在缩小,树枝与树枝之间的空隙在闭合,树冠与树冠之间的缝隙在消失。它们不是在攻击她,它们只是在“合拢”,像一扇巨大的、由无数棵树组成的大门,正在缓缓地关上。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树枝相互交错、相互缠绕的声音。粗的树枝像手臂一样相互搂抱,细的树枝像手指一样相互勾连,树根从地下翻出来,像一条条蛇一样在地面上游走,和周围的树根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由树木和树根组成的墙壁。
声声被困住了。
她被困在了一个由树木围成的牢笼里。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了雷光剑的剑柄上。她没有拔剑,但她的身体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双脚微微分开,膝盖微曲,重心下沉,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一击。她的目光在周围的树木上扫过,寻找着这个牢笼的弱点。但那些树太密了,密到连一只兔子都钻不出去,密到连光线都只能从最顶端的树叶缝隙中勉强漏进来几缕。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
头顶的天空还在,但也在缩小。树冠在合拢,像两只巨大的手掌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合十,要把她这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存在拍碎在掌心之间。
她正要拔剑——
“别费力气了。”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树枝里同时发出来的。那个声音很老,老到像是一块被风雨侵蚀了千万年的岩石在说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重的、腐朽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质感。那个声音又很滑,滑到像是一条蛇在你的耳边吐着信子,嘶嘶嘶的,让你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
“你这把破剑,连我的树皮都砍不动。”
声声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在周围的树木上飞快地扫视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的瞳孔深处那道寒芒闪了一下,亮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不要看了,小娃娃。”那个声音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刺耳,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你砍不动我的。这方圆十里地的树,都是我的身体。你砍一棵,还有一万棵。你砍一万棵,还有十万棵。你能砍多少?”
声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方圆十里的树都是它的身体?那这个精怪的体积该有多大?就算它的每一棵树都不算太强,但十万棵树、百万棵树叠加在一起,那总量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她现在的状态——灵力只恢复了三四成,体力还远没有回到正常水平,身上还带着昨晚战斗留下的暗伤——她真的有把握对付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吗?
“你是什么东西?”声声问。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和这个恐怖的场景完全不搭调,就像一个人被关进了笼子里,却还在心平气和地问笼子的主人“你吃饭了吗”。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似乎也被她这种不正常的平静弄得有些意外。然后它又笑了,笑声比刚才更大了一些,带着一种被逗乐了的、觉得有趣的味道。
“我是什么东西?”它重复了一遍声声的问题,像是在品味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我不是什么东西。我是这片树林的主人。我在这里活了三千年,比你们人类在这片土地上建起的第一座城还要早。我见过你们人类的王朝兴起又灭亡,见过你们人类的英雄出生又死去,见过你们人类在这片土地上打了一场又一场的仗,流了一次又一次的血,最后什么都留不下来,只有我还在这里,活着,看着,等着。”
“等什么?”声声问。
“等一个像你这样的。”那个声音说,语气忽然变得贪婪起来,像是有一条湿漉漉的舌头在她脸上舔了一下,“灵气这么浓的小娃娃,可不多见啊。你身上那是什么味道?剑诀?不对,不只是剑诀。你身上有剑的味道,很浓很浓的剑的味道,浓到你这把破剑都盖不住。”
声声的右手微微用力,雷光剑在剑鞘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那个声音的挑衅。
“别急嘛。”那个声音说,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但那种柔和是毒蛇在咬你之前的那种柔和,是猎豹在扑向你之前的那种柔和,是每一种捕食者在发动致命一击之前都会有的那种、带着残忍的温柔,“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