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的疼痛,不是皮肉被划开的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根本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它的体内炸开的那种疼痛。那股疼痛从它的左前腿的位置传来——那个位置在它巨大的身体上只是一个小小的点,但那个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大,像是有人在那里点了一把火,火势正在迅速蔓延。
它低头看去。
它的左前腿上,那片它引以为傲的、比最好的铠甲还要坚硬的墨绿色鳞片,裂开了。不是被什么东西劈开的,而是从内部裂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它的体内往外钻,把鳞片从里面撑破了。裂缝的边缘是参差不齐的,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撕开的,从裂缝里渗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一种更亮的、更刺目的东西——那是它体内的灵力,正在从那道裂缝中疯狂地外泄。
但它没有看到任何东西插在它的腿上。没有剑,没有刀,没有任何兵器。只有一道伤口,一道正在迅速扩大的、不断向外辐射着剑意的伤口。
剑意。
它感觉到了。那道伤口里,有剑意。不是一把剑的剑意,而是无数把剑的剑意。那些剑意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蜜蜂,一旦笼子打开,就疯狂地涌出来,在它的体内横冲直撞,切割它的肌肉,撕裂它的经脉,碾碎它的骨骼。
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扩大,从一个小点变成了一条线,从一条线变成了一道裂缝,从一道裂缝变成了一道裂谷。剑意从裂谷中涌出来,像是一条奔涌的河流,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冲刷着它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只蛟张开了嘴,想要发出惨叫。
但它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它的身体就开始碎裂了。
不是“受伤”的那种碎裂,而是“解体”的那种碎裂。从那条伤口开始,它的鳞片一片一片地脱落,它的肌肉一条一条地撕裂,它的骨骼一根一根地断裂,它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蒸发。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快得像是一部被快进了无数倍的纪录片,从受伤到死亡,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那只蛟甚至没有来得及感受恐惧。
它的意识在它的身体碎裂到一半的时候就消失了,像是被一阵风吹灭的蜡烛,前一秒还在燃烧,后一秒就什么都没有了。
轰——
那只蛟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进了溪流里,溅起了几十丈高的水花。水花在月光下折射出无数点银白色的光芒,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在两岸的芦苇和菖蒲上,砸得它们东倒西歪。水面剧烈地翻腾着,像是一锅被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巨大的气泡,那些气泡破裂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
但那只蛟的血没有染红溪水。
因为它的血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蒸发了,变成了红色的雾气,在溪流上空弥漫开来,像是一层薄薄的红纱。那些红色的雾气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闪闪发光的东西——那是那只蛟数千年修炼凝聚的灵力精华,正在从它碎裂的身体中逸散出来,重新回归天地之间。
声声站在溪流边上,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右手前伸,五指并拢,指尖朝前。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不是很剧烈,比她预想的好得多。她的右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她太多的灵力和精神。以指为剑,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是把全身的灵力压缩到指尖那一个小小的点上,然后在一瞬间释放出来,形成一道无形的、纯粹由剑意构成的剑气。
这一招,她从来没有练过。
她甚至不知道这一招叫什么名字。她只是在刚才那一瞬间,在右手握上雷光剑的剑柄又松开的那一瞬间,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空气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自己就知道了应该怎么做。像是一个从来不知道游泳的人忽然掉进了水里,身体自动就学会了划水、蹬腿、换气——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学习,不需要练习,身体知道。
她慢慢地收回了手,垂在身侧。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指尖的皮肤有些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的。但她没有受伤,只是有些累,有些虚脱,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很长很长的马拉松。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把断裂的雷光剑,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重新系回腰间。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溪流的对岸。
对岸的树林在月光下安静地矗立着,像是一群沉默的卫士,在等待着什么。那股召唤还在,从她的左臂断茬处传来,比以前更加清晰、更加强烈了。她几乎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形状——圆圆的,暖暖的,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迈步跨过溪流。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