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鱼。”
“多少只?”
“一百零四只。”
赵大爷的拐杖差点掉了。
“你小子是不是把海底挖空了?!”
“海底哪有那么容易挖空。这才是个零头。”
赵大爷嘴里嘟囔着“了不得了不得”,跟着板车颠颠儿地走了一路。
到了水产站门口才被老钱拦下来。
“赵大爷,冷库重地闲人免进。”
“谁是闲人?我看着他长大的!”
“那也不行。林站长的规矩。”
赵大爷气呼呼地走了。
林海把一百零四只鲍鱼全部登记入库。
普通的放冷库暂存,双头鲍单独用海水箱养着。
那只珍珠光泽型的更金贵,他亲手放进了办公室的玻璃缸里。
老钱看到双头鲍的时候,手指头发抖。
“这东西我只在老教材上见过手绘图。”
“现在看到真的了。”
“值多少?”
林海想了想。
“这么说吧,你这辈子的工资加起来,可能买不起五只。”
老钱沉默了。
然后他用力给林海倒了杯茶。
“林站长,跟着你干,我值!”
……
当天下午,林海在办公室里重新算了一笔账。
鲍鱼这批货如果走周国平的省城渠道,普通的能出几百块。
双头鲍走港城的陈耀祖,按稀有品定价,保守估计能出四五千。
那只珍珠光泽型的,他准备先不卖。
留着,当镇店之宝。
有些东西的价值不在于卖多少钱,在于让别人知道你手里有这种货。
这叫品牌效应。
他在账本上写了一串数字,又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着:“港城·陈耀祖·第二批。”
正要合上账本,贺霆舟推门进来了。
他换了一件灰色的半袖衫。
林海认出来了,那是他的,昨天洗了晾在院子里的。
比贺霆舟身上小了一号,绷得有点紧。
“穿我的衣服?”
“我的湿了。”
“你那些衣服多洗两件不就行了?”
“来不及晾。”
林海翻了个白眼,没再说。
贺霆舟在他对面坐下。
“有个消息。”
“说。”
“今天我去公社办手续的时候,听孟大队长提了一嘴。”
“最近镇上来了一伙外地人,开了几条大船,在咱们南边的海域活动。”
“什么人?”
“不清楚。但公社的海防巡逻队上周在外海碰到过他们一次。”
“船上的人态度很横,差点跟巡逻队起冲突。”
林海放下笔。
“几条船?”
“三条。都比破浪号大。”
“从哪来的?”
“孟大队长说口音像闽南那边的。”
林海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闽南来的,大船,态度横。
在南边的海域活动。
这种组合在这个年代只有一种可能。
贺霆舟显然也想到了。
“走私的。”
“十有八九。”
林海的眼睛眯了一下。
走私团伙抢地盘,最喜欢找有油水的海域。
而他最近动静闹得大,港城的买家都来了。
黄油蟹卖了一万三,今晚又捞了一百多只鲍鱼。
这种消息在沿海一带传得比风还快。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院子。
水产站的院子里停着三辆板车,冷库的压缩机嗡嗡响着。
一切太平。
但他知道,太平日子可能快到头了。
“贺霆舟。”
“嗯。”
“你那些老战友里头,有没有退伍之后没着落的?”
贺霆舟看了他一眼。
“你要招人?”
“我要招能打架的人。”
林海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
“那帮人要是冲着我的货来,我得有人挡得住。”
贺霆舟没有立刻答话。
他看着林海的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我写几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