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
落叶被风儿一扫而过,莫名就被一名忽然冲出来的少女骂了的两名医生也是一头雾水。
“这谁啊……?”
“不知道。”
俩人说着,又去忙起了各自的工作。
瓷砖地很滑,仿佛疾跑的戚列子一个不小心便会滑倒跌入那藏在白色瓷砖下的深蓝色海洋,窒息,绝望,溺死。
雨滴淅淅沥沥的穿过薄雾落入凡间,数不尽的气味弥漫在街道,有急促赶着回家的人们留下的脚步,有混淆了钢铁水泥的草香,有人们恶言恶语死死相逼的血臭,还有下水道缝隙传上来带有腐朽霉臭的鱼腥味,这世界又坠落了一个生命。
仿佛一瞬间所有的气息都浮上水面,甜香的,清新的,迟疑的,糟恶的,沉默的……可再也没了卢娜儿的气息。
帆布鞋鞋底踩上了石砖上用水铺成的薄薄保护罩,溅起来的水花像一滴滴点缀在空中的艺术品,但这艺术品转瞬即逝,就像恶人们无辜的笑脸。
啪嗒!啪嗒!碰!
戚列子脚底一滑,整个身子向后摔倒在街道的地砖上面,她动了动手指,雨滴落在指尖传递着微凉的温度。
她闭上双眼静静呼吸着,雨滴清扫着那双细长的睫毛,那具宛如脱水机器的身体无力躺在生硬冰冷的地面上,雨愈来愈大,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淹没进去,可石砖下的不是海洋,她不能在此长眠。
行人还在着急忙慌的走路,回家的回家,避雨的避雨,戚列子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电话铃响的不合时宜,她拖动着手臂往裤兜里面摸去,又将电话划开放到耳边,电话对面传来了卢娜儿母亲吴靖的声音。
“列子啊,娜儿生前留下来的东西我都给她收拾出来了,要的你就拿回去,不要的……我全都带去烧给她。”
“明天我会过去的,谢谢阿姨,麻烦您了。”
手机屏幕再次熄灭了下去,让戚列子又想起了被白色包围的医院和灭下去的手术灯,沉闷、灰暗。
一切都是那样无力,现实偏偏又是那样喜欢打人耳光。
娜儿,你一定很痛苦吧。
……没关系。
那一下下落在你脸上的耳光,我都会一一给你扇回去。
脑袋像断了线的机器,齿轮不再运作,而她颅内正深深烙印着两个字。
复仇。
这是用卢娜儿燃尽生命的血液深深烙印上的印记,这是用卢娜儿的骨头一笔一笔反反复复雕刻上的痛苦,那些杀害了卢娜儿的人,她一个都不放过。
卢娜儿。
前年5月3日。
她跟我说在班中受到了许多欺凌,我决定帮她。
前年5月21日。
今天不是很开心,Z在班里对我说:“少跟男生玩。”
“我没有。”
没人听见。
男同学跟着起哄,女同学在旁边咬牙,他们窃窃私语,有人说:“我之前就有看到她跟几个有女朋友的男生一起走路,关系还挺好的样子?不过肯定是她自己厚脸皮贴上去的啦”
“不是我。”
还是没人听见。
“讨厌啦!她胸又不大,难倒是使了其它妙计,比如死亡wink?”
“——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在笑,他们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你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你们,凭什么啊。
“呦呦呦,自己做了那样的事还知道哭啊!”
“别说,指不定她哭都是装出来的呢。”
“嘿嘿,真恶心。”
我知道了。
谣言四起,所有人只会相信蜘蛛,没人愿意相信布满蛛丝下埋藏的真相。
前年5月30日
“听说她跟二年级那个人妖是朋友,一起睡的那种。”
“卧/槽这么劲爆的吗!?娘炮配绿茶啊!”
“呕,我要吐了!”
花是黑色,心是黑色,人却是白色?
他们都觉得喜欢扮女装的男生就是人妖、怪人、格格不入。
他不是人妖,也不是怪人,他是人。
他至少还有穿上自己喜欢的衣裳的勇气,你们却只剩下看别人不惯的心了。
或许我应该时刻想着“无需在意”。
只会说别人怎样的人,或许只是一群在社会上毫无用处还想着找出一点优越感的人吧。
前年6月23日
今天生日,列子邮给我一本书,那是我想要了很久的书,她说她也喜欢这本书!希望在远处的她能照顾好自己。
姐姐送了我一对耳环,虽然没有耳洞,但我仍因为他还记得我之前随口提过耳环好看的事情而高兴,他一直是个很细心的人!
前年8月4日
心是空的,填不满了。
语是碎的,哑口无言。
戚列子一页一页用手指轻轻翻着纸张发出了沙沙声,一页三页,十五页二十五页,二十九页四十七页,不管怎么翻,总有零零散散空下来的日期。
卢娜儿日记封皮是棕褐色皮质复古风,那些缺掉的纸似是被硬生生撕下来,甚至有几张是后来又用胶水涂抹黏上去,看似胡乱又好像隐藏了某些重要信息,可为什么会缺失呢……?
而那些被黏上的看似不重要的讯息,又会是隐藏了怎样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