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沈希而言,所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混乱的梦。记忆中最后清晰的一幕,约莫还是在那昏暗无比的包厢里,自己端着酒杯,好像还有个人朝她这里走过来。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沈希拼尽全力去想,也只能回忆起点点零碎的片段。
好像有什么人发生了争吵,并且还有人问自己,钥匙在哪里。
沈希有些费劲地撑坐了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像是宿醉后的种种残留症状。
她抬起手来,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额角,心想自己明明没有喝太多酒,怎么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好不容易缓和了额角的刺痛,沈希再一次放下手,习惯性地就想要翻身下床。
可就在手掌接触到床单的那一刻,沈希身形有些不受控制地呆愣住。
身体的其他方面都还不算敏.感,可她偏偏在触觉上有些异于常人的敏.感程度。
沈希一下子就意识到了床单上的不对劲。
不论是触感,还是柔软程度,眼下容纳着自己的,绝对不是她的那张小床。
沈希飞速环顾了一圈四周,只是窗帘紧闭着,一切都昏暗无比,入眼的所有都有些不真实。
自己这是在哪里?
已然摔成碎片的记忆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场景。
就在沈希还在怀疑人生的时候,房间门被轻柔推开。
她顺势朝着声响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抹身影背着光,正缓缓向自己走来。
不等沈希认出身形的主人,对方已经率先出了声。
“你……醒了?”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入耳,沈希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顾行风的床上。
她瞬间浑身僵硬且呆滞:“我……你……”
顾行风此刻已经走到了床边:“你昨晚喝多了,有人想对你趁机下手。”
他说的这些,隐约能够在自己的记忆碎片里寻找到线索。
沈希有些哑然。
她扭过头去,不想面对顾行风,却隐约感觉到了面颊上有些微微发热。
沈希问:“我为什么会在你家?”
她心想,好在此时此刻房间里光线昏暗,自己不断升温的脸颊一定泛起了微微的粉红。
顾行风看不到就好。
谁知下一秒,顾行风打开了灯的开关。
骤然亮起的房间,让沈希有些不适应地抬手挡了下眼。
他意识到了自己行为上的莽撞,目光却略过了沈希面庞上的点点淡粉。
怎么了这是?
顾行风的心底飞速擦过了这一个疑问,却没有问出口。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沈希的面上,回答道:“我带你回来的。”
听了这句话,沈希犹如五雷轰顶一般。
一时半会有些难以消化这些信息,过了好一会,她才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你怎么不多走两步给我送回家?”
明明自己就住在楼上。
沈希看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顾行风的眼神瞬间流露出了一丝打趣与玩味。
她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了?”
顾行风回答:“刚刚李司远打我电话,今天早上四点他们散场以后他联系包厢的工作人员找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在沙发缝里面找到了你的钥匙。”
沈希:……?
她问:“什么意思?”
一丝名为警觉的气息,在沈希的鼻尖蔓延开来。
顾行风干脆接着她的问话继续说:“我总不能就那么把你扔在你家门口,自己一个人回家吧。”
这么一番话传入耳中,沈希沉默了下来。
她不由得暗自懊恼,昨晚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眼神开始不断飘忽,这是沈希无地自容时最明显的反应。
顾行风意识到,自己仍然记得有关于她的种种。
最后,沈希鼓了鼓嘴:“那……谢谢。”
她翻身想要下床。
可谁知,就在此刻,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蓦地抵在了沈希的耳旁,隔断了她的一切去路。
她有些不解地抬起头,恰好对上了顾行风那如同浓雾一般的双眼。
沈希问:“怎么了?”
顾行风凝视着她,一字一句问道:“你当时……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希一下子没有听懂:“什么?”
顾行风视线没有任何一点地偏离,径直将沈希锁定:“2019年的三月份,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言语,却一下子深深地印刻进了沈希的内心。
她的记忆也不由得随着话语文字,一同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个混乱,绝望又充斥着伤心的春天。
一切的终结,是自己主动狠下心来,向顾行风提了分手,接着抛开一切离开了哈尔滨,也彻彻底底远离东北这片土地。
原以为这将是一段被尘封的记忆。
可谁知,又在此时此刻,被顾行风提起。
那些被沈希强行贴上的封条,似乎已然裂开了一条缝。仅仅是这么一条缝,过去的那些绝望与难过,就如同混杂了泡沫的浪潮,迎面朝着沈希袭来,如同要将她吞噬了一般。
心口蔓延着难过,即便过了这么久,那些情绪也没有丝毫地消减。
沈希别过头去:“忘记了。”
她作势想要翻身下床,即便有顾行风在前面阻挡着,也没有停下动作。
沈希想了想,又补充了句:“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怎么会记得这么久远的事。”
这两句话传入耳中,彻底让顾行风沉默了下来。
他的目光似乎仍然集中在沈希身上,却悄悄让开了身位,让沈希下床。
沈希走出房间,明亮日光充斥着整个客厅。放眼望去,满是夏天即将来临前的征兆。
可是此时此刻,她的内心深处却全然没有期待夏天时的蓬勃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