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沈老将军眉头紧锁,把三十年的军旅生涯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半分线索也没找出。
苏苔站在人群后端着弩,脸色发白。阿骨只当是赵老四冻死的惨状吓到了她,挡在她面前说道:“怪骇人的,别盯着看了。”
苏苔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种程度的尸体在她眼里能算得上温馨。但北谍司三个字一旦出现在世间,便意味着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那张刺杀沈逾白的密令似乎又死灰复燃。
是谁,如今到底是谁在操纵北谍司。
沈逾白疑惑地往苏苔这看了一眼,不过很轻很快又落到别的地方去了。
幸而寒冬腊月,娥江已冰封。一行人前后牵住缰绳便如履平地,待最后一个人踏上岸时,天色已暗。
沈老将军看着穆副将,忧心忡忡道:“我们伤员多,一日奔波都已精疲力尽,实在不宜天黑赶路。可若是在此安营,阿克那的人不消片刻便能追上。”
“先歇半个时辰?”沈逾白望着太阳渐沉西山,“半个时辰我们便离开。”
“不知岩腔那究竟能牵制漱伜特多长时间,他们有马,赶路自然比我们快得多。”阿骨说,“赌不得。”
万籁俱寂,几乎能听见结冰的声音。
“我有一计。”苏苔站出来,声音不大却犹如利箭已稳入靶心。
众人听后喜忧参半,但夜色渐浓也已别无他法。
“我来当这个人。”阿骨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能看到对岸已有火把晃动。
“还是我来吧。”沈逾白伸手拦住他,“行军打仗当然是本将军有经验。”
沈老将军刚准备说小崽子们也不看看哪个老辈子镇北大将军在此,苏苔说话了。
她声音又脆又冽:“他不认识我,我是最佳人选。”
果然,不出半晌,漱伜特一行人已抵达娥江,火光攒动、铁骑黑甲,沿着岸边一字排开。
领头的勒住缰绳,借着月光,能看清对岸只有一个身影,布衣草鞋、蓬头垢面,如同最低贱的奴隶一般,眼睛里却是他从未在其他女人身上见过的——坚毅。
“王,那是谁?”
漱伜特摇头,左手握弓、右手搭箭,弓弦已紧绷,不管她是神还是鬼,都先杀之而后快!
“咻!”
一支短箭先他破风而来,恰射中漱伜特马前的河道,刺穿冰面,碎冰四溅。
这支箭比他的更快、更准、更不要命。
马受惊了,前蹄腾空向天嘶鸣。漱伜特只得勒紧缰绳,大喊道:
“你是什么人?”
那女子独占江畔,幽幽开口:
“风停了,雪停了,月亮出来了,阿妈在等,等阿爸回家。”
是一首草原童谣,她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但绝无颤抖,风亦有意相传,一字一句贴着冰面滑过来。听得阿克那一行人心里打鼓、头皮发麻。
草原人?有草原人在协助黎军?
漱伜特弓弦仍越绷越紧,指尖勒得发紫。黎军呢?内奸呢?沈逾白呢?都从这该死的娥江消失了,漱伜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在这几根手指上,只要再松一寸、松一寸,对面那人定喉断血喷,叫她再唱不出这该死的童谣。
然后呢?然后会打开什么该死的开关?
副领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王,恐怕有诈…”
“兄弟们已极疲惫,前方不明,后路还长,千万不能冲动行事啊!”
漱伜特何尝不知,但他不甘、不愿、不认这些因为一个女人而生的莫须有的不安。他青筋暴起、满目通红,咬牙切齿道:
“难道就这样看着黎贼逃了吗?!”
刹那间对岸亮起一片火光,在那女子身后,数千火把奔涌、人影起伏朝娥江而来,踏步声齐如闷雷、喊杀声震若山崩。
“草原逆贼!纳命来!”
沈老将军力拔山兮气盖世,一人冲锋陷阵,身后滚滚红光宛若一条气吞山河的火龙。
“是…沈重山!”
日夜不休的追剿本就让阿克那部队兵疲马乏,如今他们的活阎王又从天而降,腿一下便软了,胆子小的直接尿了。一个先丢盔弃甲、二个抱头鼠窜、三个哭爹喊娘,四个五个六个直接掉头就跑,七零八落的火把烧到了马尾巴,马儿受惊又踩死九、十余人……
军心已散,溃不成军。
漱伜特脸色难看的要命,朝着作鸟兽散的大部队只能猛喝一声:“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