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那人血糊满了脸,只听见野猪倒地,空气方涌进胸腔,猛地大口喘气,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爬。
众人见那人已脱险,都暗松一口气,离得近的人跑去接应他,教场上其他人纷纷往发射弩箭方向望去。
东北角那处瞭望楼之上,一女子手持弩口立于高点,朔风凛冽,青丝飘扬,端着弩口的手稳如磐石。
齐红花看那身影十分眼熟,再一转头,果然寻不见苏苔了。她仰头冲着望楼大喊:“苏苔——”
又接上一句:“女神——你好帅啊——”
众人炸开了锅,先前嘀咕“沈老将军在吹牛的人”都被这一箭折服了。
且不说那瞭望楼高五丈有余,那一箭能不偏不倚正中野猪额间;单单在这人头攒动、状况频出的场子,敢射出这一箭的气魄,便无人能及。
“苏姑娘箭法果然名不虚传!”
“苏姑娘,俺真佩服你!”
“现在服了?之前不才说是吹牛吗?”
夸赞声不绝于耳,瞭望楼上那人身影轻晃了一下。
人真是奇妙。隔得那样远,脸那般模糊,那影子就晃了一下,便感受到她好像开心了。
三四个人将那野猪固定在木棍上,哼哧哼哧抬去灶房。路上恰遇见刚打猎回来的少将沈逾白和副将俞栋堂。
沈逾白看着嘴里还在冒热气的野猪大吃一惊问道:“这谁打的?!”
“回禀少将军,苏姑娘呀!”抬猪的人往身后一指,“从那瞭望楼射中这头野猪,好家伙,两百来斤呢!”
沈逾白远远地看见苏苔下了瞭望楼朝他走来,又不死心地看了眼那头大野猪。手往背后一藏,恨不得把好不容易猎到的几只野兔丢了。
片刻,苏苔便来到沈逾白面前,同行的还有齐红花。一一打过招呼后,苏苔看着沈逾白背过去的手,问道:“你藏什么呢?”
“没、没什么…”
“我看看!”
苏苔看见那几只野兔,眨着眼睛问沈逾白:“这是你打的吗?”
沈逾白一时语塞,想说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他想象中该拿出来的东西至少是只狍子——如果没看到那只野猪的话。
“你可真厉害,冬天的兔子可难打了。”
沈逾白愣了一下,耳根子先红了,忍不住心中雀跃开口道:“难、难打吗?我转了一上午,就逮到这几只。”
苏苔说:“兔子可狡猾了,诶,如果有泡椒就好了。”
沈逾白一听,眼泪又不争气地从嘴巴里流出来了,附和道:“对呀对呀。”
齐红花提着那几只野兔,两只眼睛放着光来回转,看看沈逾白,又看看苏苔,开口道:“我太羡慕你们了,你们怎么什么都会啊?”
“我娘只教我洗衣、做饭、扫屋子…”齐红花不由得望天长叹一声,左右两只手一边甩只兔子在肩上。
如果你也七岁被迫流浪雪原的话,苏苔暗想,转头对齐红花说:“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太好了,苏女神我太喜欢你了!”
齐红花开心地提溜着兔耳朵转圈,一路哼小曲蹦跳着地朝灶房跑去。
兔子:没想到咱死后还有此一劫。
“你穿这袄真好看…”
沈逾白小声嘟囔了一句。
恰风大,将他说的话吹散了,苏苔没听清,往他那偏了偏头问道:“你说什么?”
沈逾白扭扭捏捏又不做声了,旁边的俞栋堂大吼一句:
“他说你穿这袄真好看!”
声音大到周围人都看过来朝他两嬉笑,二人脸瞬间红透。
红得快,去得慢。沈逾白脑袋也不知该转向哪边合适,手也不知该放在哪个位置才对,目光碰到俞栋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俞栋堂嘿嘿一笑,溜了。
剩下两个红脸小人假装很忙,谁也不看谁,谁也没走开。
许久,沈逾白开口道:“你都不知道那夜我有多担心你。”
“何故屡屡拒我?”
他直直的看着苏苔,目光几欲将她烧穿。“连报答你的机会,都要强求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