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钰闻言微微蹙眉。
“大多数统治者都不喜他人犯颜直谏,忠言对于持反方向的人往往逆耳,”郑惊鹤摇了摇头,“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如太宗皇帝,将谏言视为一剂良药。”
而他们如今这位皇帝,刚愎自用,越是和他反着干越是适得其反。
“你的优势是什么?”
两人在典医署后院一处角落,郑惊鹤索性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个圈,中间写了个“民”。
“是民心,自你被立太子后的所作所为百姓看在眼里,因此你最大的优势是民心。可就是这个得民心你才要更加谨慎。
你若想劝皇帝,得徐徐图之。第一不能摆在明面上,应当私下去进行,当你在朝堂上以百姓作为劝阻,你在他们眼里就成为了‘携民心以令天子’。你得共情,共情的不是百姓,而是皇帝,以皇帝的视角去维护和担忧他的江山和统治力。
第二,不要操之过急,待皇帝的情绪稳定下来后,你再选择关键的时机进言。还是不要让自己站在皇帝的对立面,你是他的儿子他的共同体,你要继续共情表忠心,再提出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
说到这里,郑惊鹤忍不住皱了皱眉,“二皇子,不,现在应该叫楚王,他当真认为自己是什么河神转世,突然能想出改道黄河这么愚蠢的做法?”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
人为改道黄河?就算是她前世的记忆里,历史上人为改道黄河也就那么几次,且都影响颇为深远。
再者,历史当中的人为改道,要么是为了治河,要么是为军事。
但楚王是为了什么?居然是为了给皇帝新建行宫,而他看上的地方恰好处于黄河中下游流经方向,于是他便异想天开想要为黄河改道,给皇帝行宫让路。
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改道黄河岂是儿戏,不仅会导致生态巨变,还耗时耗力,将百姓们置于何地?改道途中出事又是谁来担责?
她不清楚这个大周的水利达到了何种程度,但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同意此事发生。
可惜,总是有些非人坐上了高位。
“殿下,这件事情关系重大,而且你也说了皇帝确实有心动的想法,且已经付出行动。在楚王前往黄河之前,你务必要和工部还有几位朝臣打好配合,尤其是你,一定要私下去。保持着身为臣子的姿态,不要把皇帝推到楚王那边。”
郑惊鹤记得很清楚,后期周怀钰因得罪了不少人的利益,也是导致那种结局的诱因。
而其中最关键的是皇帝的态度,不能一开始就将路走窄了。
之前是朝堂之上只有太子一人倒还好,可如今楚王及冠后入朝,那么皇帝的态度就很重要了。
太子之位并不是一个多么稳固的位置,看周怀钰后面的遭遇就能够看出。
那么在这一开始,就要把那可能的影响掐死在摇篮里。
两个人聊着朝堂之事,但周怀钰并不会认为宫女和太子讨论朝事怪异。
就算是周怀钰后来离开典医署,也只会心生感慨,有郑惊鹤这样一位入东宫,是他的幸事。
自从那日讨论过朝中之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显更近了些。
有时,周怀钰甚至还会向郑惊鹤偷学了几招关于康复相关的东西。
“中风不仅仅是要喝汤药,还要配合训练?”
周怀钰因着处理其他事务,来得较晚。
刚到当归婆婆身边,在听见一老一小在讨论中风,便好奇地停了下来,站在郑惊鹤身后“偷师”。